第一章 洼狸村的铁匠

李铁山揉了揉眼皮，天刚蒙蒙亮，洼狸村安静得像被按了暂停键。他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皱巴巴的烟点上，吧嗒吧嗒抽着，火星子舔着嘴角，有点疼。这破铁锹都快锈成一道疤了，可村里就他这一把能见血的活计。 "哐当——"铁锹砸在煤砟上，震得火星四溅。李铁山眯着眼，对着那块黢黑的砟子比划。最近龙气淡了，连铁锹都能感觉到，这活儿是越干越没劲。他拧开水壶灌口凉水，嗓子眼直冒火，想起昨晚那丫头。 昨晚总之很奇怪。月亮黑得像块抹了墨的破布，村口突然多了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精得跟狸猫似的。"李铁山是我爹，来讨债的。"她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跟淬了火。她身后立着个影子，模模糊糊看不清。 "讨债？"李铁山当时正往煤炉里添炭，火星子差点糊了脸。"你爹欠谁债了？"他没工夫理这茬，铁匠铺的炉子得伺候着。 丫头不说话，就那么站着，影子把月光挡得严严实实。李铁山总觉得那影子在笑，比他老婆的笑还邪门。他挥了挥铁钳子，"滚开！"丫头脚尖一点地，"嗖"地就不见了，只有地上留着点灰。 今儿个日头毒，晒得人眼皮打架。李铁山刚把磨刀石擦干净，就听见院外有人喊："铁山哥，收摊了吗？"是王婶，身形佝偻的，眼角堆着细纹。 "没呢，忙着呢。"李铁山没抬头，继续磨着那把生锈的铁锹。王婶在院里转悠半天，最后蹲在门槛上叹气。"那丫头又来了？" 李铁山心里咯噔一下。王婶家孩子早夭，就留下个丫头，据说走夜路总能看见灵魂。"你瞎操心啥，"他放下铁锹，烟灰掉了一地，"我管不了那么多。" 王婶却往摊子走来，从兜里掏出个东西，"你看看这个。"是个沾了锈的铃铛，"昨晚上她在我门口挂的，说……说还差个押品。" 李铁山的手一抖，铃铛"叮铃"一声。他盯着那个铃铛，突然觉得这铁匠铺里弥漫着股说不清的腥气，像是……血。他狠狠抽了口烟，往嘴里吐了口唾沫："去他娘的！" 铃铛挂在他摊前的绳子上，随着日头晃荡，叮铃作响。李铁山盯着它看了半晌，最后把那把铁锹往地上一放。锈迹爬满锹身，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