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合同

“王哥，这会儿还喝茶呢？”叫唤的老头儿叼着旱烟，眯着眼，手里摇着蒲扇，走过来搭话。老王抬头瞅瞅，认得是隔壁居委会的王奶奶，脸上堆着笑：“可不是嘛，老茶瘾犯了。” 王奶奶“噗嗤”一声乐了：“我这岁数，比你的茶缸都年纪大。你这点茶量，得喝到猴年马月去？”说着伸手想拿老王茶缸里的茶泡泡自带的玻璃杯。“哎哎，这儿有规矩。”老王赶紧把缸往后一缩，“我这，自个儿喝的。” 王奶奶也不恼，嘿嘿笑了两声：“我就是闲的，跟你说说。”她踮起脚尖，往里屋喊，“老头子，你啥时候回来？我给你们老王找了个媳妇儿！” 屋里传来一声悻悻的：“又瞎嚷嚷啥……”接着就是锅碗瓢盆摔打的声音。 老王笑了笑：“人呢，王奶奶。” “哎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王奶奶摆摆手，“人家姑娘害羞，我当着外人，咋说嘛。人家叫小芳，就在你们家小区对面那栋楼住，刚搬来的。” 老王喝了口茶，不咸不淡：“条件种族？” 王奶奶眼睛亮了：“那可是好！年纪轻轻，本分，能干！人家是在大公司做法务的，脑子活络着呢！就是……”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人家说了，跟他，是要签合同的。” 老王筷子“当”一落地，差点没把茶缸碰翻。他筷子指着缸沿那几个泛黄的字：“合同？你跟她说的啥合同？卖身？还是……” “王哥，你可别胡说！”王奶奶赶紧打住，“人家那是正经合同，叫《婚姻长期稳定合作框架协议》，全文一式三份，公证过的！小姑娘她说，她跟咱们这代不一样了，不想折腾，就想踏踏实实干点啥，过个安稳日子。” 老王看着手里这缸普洱，茶叶在水里沉浮，像没睡醒。他咂咂嘴，茶不烫了，喝着有点涩。“那……啥时候结婚？生几个？” “这……”王奶奶也犯了难，“人家也没细说，就说了，合同有效期，至少一辈子。结不结婚，生不生娃，得到时候看情况。不过，人家说了，要是离了婚，那份合同撕了，她这些年花的男方给买的保险啊、买的首饰啊，都得还回去，还得赔偿精神损失费。人家说了，这笔钱，够再重新找个伴儿，还得让对方日子过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