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一世烟雨

李长青被那双眼睛看得有些发毛，怀里那块烫手的玉佩他烤了半天，终究还是没焐热。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像个落魄的前朝遗老：“闹？何出此言？在下不过是……呃，迷了路。” 那小姑娘嘴角勾了勾，露出两排细小的牙尖，像是某种小动物在示警：“迷路？这深更半夜的，戏班子后门来的，迷路也不至于一身烟火气。”她说着，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蹭到李长青的脸，“还是说，您是来听戏的？我们这边，压轴的是小旦，唱的是《玉簪记》。” 李长青心里一沉，他何曾见过这等朝阳下的耍赖。他本就打算搭个车，顺路打听下前朝故人下落的，不想竟被这小姑娘拦了下。他皱了皱眉，正要开口，那小姑娘却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嘿，瞧您这表情，还真当真了。”她晃了晃手里的拂尘，竹条上还落着几片枯叶，“我这是看您可怜，跟您开个玩笑。正经人谁跟您这种半夜摸进戏班子后门的说话？” 这话听着倒也解气，李长青松了口气，伸手往怀里摸了摸，摸到那块玉佩，又摸了摸自己破旧的衣襟，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晾在风口上。他嘿嘿一笑，带着几分豁出去的意味：“那……不知姑娘高姓大名？” 那小姑娘闻言一愣，随即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跳了起来，指着李长青的鼻子嚷嚷：“你管我高姓大名？你管我长本事没本事啊！”她一边说，一边挥舞着拂尘，在空中划出几道歪歪扭扭的痕迹。 李长青被这突如其来的调戏弄得一愣，他虽是前朝遗老，但自问没什么欺男霸女的习惯。他刚想开口，那小姑娘却突然噗通一声跪了下去，抹着眼泪嚎啕大哭。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她一边哭一边打自己脸，“我本来是来追我们家班主的，结果半道跟丢了，现在天都黑了，我爹该担心死了！” 李长青看着这出戏，心中叹了口气。他本想搭个顺风车，没想到竟被这小姑娘带进了戏班子的后门。他叹了口气，正想说些什么，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李长青转头一看，只见几个黑衣人正朝这边冲来，为首的正是那日戏班子门口遇见的家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