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相遇的雨

雨下得很大。 青石板路上淌满了水，像一条条灰色的缎带，卷着柳絮和烂泥，扑人脸上都是湿漉漉的寒意。旧纸伞在巷口收摊，摊主是个塌鼻梁的小子，正用袖子捂着嘴，呵着白气，数着今天的进账。他数得心不在焉，眼睛却警惕地扫着巷子深处。 “老板，再收把伞吧！”个把头大的姑娘追出来，嘴里塞了把油纸包，头发上挽着两个小髻，露出脑勺上几根不知被谁扯掉的发丝。“今儿个这雨，怕是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摊主叼着烟锅，眯着眼看了她一眼，没应声，慢悠悠地折着算盘珠子。姑娘也不恼，蹲在旁边，把伞面用袖子抹了抹，又重新撑开，挡在摊主头顶。雨点打在油纸伞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巷子深处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卷起一片水花。姑娘吓了一跳，手一抖，油纸包里的包子掉在地上，沾了一脸泥。 “哎呀！”她拍着大腿尖叫，“我的包子！” 摊主皱着眉，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叼着烟锅的手指点了点：“自己弄得，自己捡。” 姑娘跺着脚，蹲下去捡。包子旁边露出一双绣着并在旁白鞋底的绣花鞋，鞋面上沾满了泥点子。姑娘捡起包子，捏了捏，还有些温乎。她把包子揣进怀里，又低头看了看鞋，忍不住多看两眼。 这鞋做得不错，针脚细密，颜色也鲜亮，不像她这种跑街的穿得来的。鞋底用白布缠着，看样子是怕磨脚。可这深度绣花鞋，一般可不都是大富大贵的小姐小姐们穿的？ 雨声更大了些，马蹄声在巷子里拐了个弯，停了下来。几个穿着皂隶服色的家丁，甩着手中油纸伞，从雨幕里钻出来。为首的家丁目光如鹰，扫视着四周，腰间别着把短刀，刀柄上镶嵌的红宝石在昏暗的巷子里闪着寒光。 后面跟着一个披着蓑衣的男子，蓑衣下摆被雨水打湿，贴在身上，勾勒出狭长的肩膀和挺直的脊背。男子身材挺拔，却没什么生气，一张脸冷得像块三九天的冰，鼻梁上架着一副茶晶眼镜，镜片后是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得人心里发毛。 家丁们下了马，在巷口左右看了看，又抬眼望了望巷子深处。一个家丁弯腰在墙根下捡了块青石板擦了擦靴子上的泥点，另一个则仰头看了看天色，皱着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