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那年夏天

六七月份的太阳，毒得能把人晒化。麦子刚收完，田地空荡荡的。村里姑娘们大多到镇上打工去了，家里就剩下婆娘们和老人，没个活人声。 王秀雅坐在门槛上，手里还攥着块凉席。她妈在里头喊：“雅儿，赶紧过来吃晚饭！刘婶非让给你留了条龙须面，馋死个人！” 秀雅应了声，起身往院里走。她爸在劈柴，火星子扑了她一头。她爸吭哧吭哧地说：“丫头，晚上给你攒的蜂窝煤，够烧两天的，别老学你叔，一天烧一筐。” 秀雅咧嘴笑了：“知道啦爸。”她踢了踢脚边的小土堆，“昨天去供销社，看见那种发声的玩具青蛙，还有转动的陀螺，真好玩。” 她爸手上动作一停，斜眼瞅她：“花钱玩意儿，要不是看你平时省，当妈的哪儿舍得买？” “就花块儿八毛的。”秀雅理直气壮，“我那笔‘私房钱’，还能凑够买个缝纫机零件！” 晚饭桌上，刘婶的龙须面真香。秀雅吃了两大碗，把辣酱碟舔得干干净净。她妈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小声嘀咕：“缝纫机零件？是给那‘死鬼’做的？” 秀雅筷子一放：“妈！现在叫丈夫，不叫死鬼！我要给他做件衬衫，料子是上次卖鸡蛋换的，松软的法兰绒，颜色……墨绿色的。” 她爸猛吸口酒：“墨绿色？那玩意儿难伺候，易褪色，你二婶说过。” “二婶懂啥？”秀雅把碗一拍，“我让我表哥帮着画花样，他说这叫‘青春活力波点’，时髦得很！” 她妈叹气：“你这丫头，就是手快。可你对象在啥单位？能给你找份好活儿？” “在纺织厂，当挡车工！”秀雅眼睛亮亮，“爸，妈，我打算攒够钱，报名学个裁缝手艺！以后开个裁缝铺，既能照顾家里，也能帮衬村里人多赚俩钱。” 她爸放下酒杯，看着女儿：“就你可能？那玩意儿得手稳，还得有脑子。” “我咋不可能！”秀雅梗着脖子，“我平时给你纳鞋底，针脚不密乎吗？再说，我瞎琢磨，把厂里织出的花布，设计出点新样式出来，不照样能卖钱？” 她妈扒饭的手顿了顿，转头看她爸：“要不，先试试？钱都攒着呢。” 她爸没吭气，扒拉了两口饭。 饭后，秀雅揣着五毛钱，去供销社后院找王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