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的爱人啊

苏婉手里捏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坐在厂子宿舍吱呀作响的旧床板上，眼神有点飘。窗外天色擦黑，路灯的光晕懒洋洋地洒进来，落在她脚边的小桌上，那杯凉了的搪瓷缸子，印着她昨天才学会的图案——一只傻乎乎的兔子。 晚上九点，纺织厂下工时间。宿舍里吵吵嚷嚷的，几个同乡的姐妹都在打牌，牌九输赢能让你明天早上顶着红脸出门。苏婉没跟着凑热闹，她昨晚跟张涛说了那事儿，把他给骂了个狗血淋头。 “你说你个小混蛋，干嘛去搞那没正经的事？”张涛当时声音都提高了八度，唾沫星子差点擦到她脸上，“你不知道我们家情况吗？爸妈指望你考大学，将来有出息！你倒好，一天到晚净跟那些不良青年混在一起！我跟你说，再这样下去，老子把你腿打折！” 这话把苏婉给噎得说不出话来。她知道自己混蛋，从小跟着爸妈在乡下滚爬，没读过几天书，连个像样的字都认不全。来到城里，进厂子打工，就想着攒点钱，给家里添点砖瓦，好让弟弟能安心读书。可张涛，她偷偷喜欢的那个男人，却把她当成了附庸。 张涛是厂里出来的，比她早两年进厂，学了个理发手艺。他人不坏，就是有点漂，喜欢穿理查德那牌子的衬衫，皮鞋永远擦得锃光瓦亮。苏婉喜欢他，喜欢他说话带点文绉绉的腔调，喜欢他理着头发的样子，喜欢他偶尔摸摸她头发的时候，眼神里那种若有若无的温柔。 可那纸条，是张涛扔在她床头的。上面写着：“苏婉，咱们是赶紧把事办了吧？我妈催了，再拖下去，你那点赔偿金怕是还不够给我弟弟交补习费。” 赔偿金？苏婉手一抖，那杯凉白了心的凉茶差点洒出来。她知道，那是上周她为了帮同乡姐妹出头，跟人动了手，对方报警了。警察调解下来的结果，就是那几千块钱。 几千块钱，够什么？弟弟明年就要高考了，那笔补习费加起来，少说也得四五千。 苏婉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想起今天上班的时候，张涛跟人勾肩搭背地走过去，笑呵呵地说：“哥几个，晚上一起乐呵乐呵？” 那笑容，她认得。是准备去跟那个染着黄头发、身上有烟味的小青年去开房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