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秋凉未央

老王头终于把那块废铁往旁边一扔，鼻孔里哼了一声："算了算了，这种铁料，砸了都省事。"他站起身，裤子后跟磨得发亮的布边蹭着地面，发出"刷啦"一声轻响，踱到门口去搬那把蒙尘的风箱。小李也跟着站起身，手背上的水珠子沿着指缝往下淌，在满是炉灰的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王头，这炉子还有用吗？"小李抹了把汗，声音有点哑。 老王头头也没回，只把风箱往墙角一靠："还能怎么着，不热乎了就换块铁，天凉了也做不了几件活计。"他吱呀一声拉开了门，外面的风卷着几片枯黄叶子灌进来，他吸了吸鼻子，"得，下回煤球少称两斤，省着点用。" 小李看着老王头佝偻的背影，喉结动了动。老王头最近总这么闷，自打上个月镇外出了那档子事，他就像霜打的茄子。那天晚上，镇上几个喝酒的把老王头的养女给调戏了，要不是邻居撞见，指不定会出什么乱子。 七月天，残秋的凉意却来得格外重。小李把几件破旧的棉袄从堆里翻出来，一人一件裹在身上。他摸了摸怀里，摸到了一块温吞吞的玩意儿——那是昨晚阿雅塞给他的，说是自家种的核桃。小李咧了咧嘴，咬了一口，涩得慌，核桃仁还没长圆。 "小李！"一个尖利的声音炸雷似的传来。 小李一哆嗦，捏着核桃皮的手一松，壳子骨碌滚到墙根底下。巷口的老赵举着个破蒲扇，眼睛瞪得溜圆，"你小子才发现啊？那是我藏的！" 小李懊恼地揪了揪头发，"赵叔，您老怎么知道……" "我耳朵尖着呢！"老赵把扇子往旁边一搁，"你王头那炉子今儿才算歇了工。我瞅着半天，才摸到院墙根下有股子焦糊味，就知道你们又跑了野马。" 小李嘿嘿笑了两声，没解释。秋天的阳光越来越吝啬，巷子里的光线斜斜地照进来，把老赵花白的胡子镀上一层金黄。地面铺着的碎石子被踩得光滑，油盐店老板娘走路都爱打滑。 "你阿雅呢？"老赵突然问。 小李心里咯噔一下，"她……她回娘家了。" 老赵没再说什么，只是把那块核桃仁往小李手里塞得更紧了些。巷口的槐树叶子哗啦啦掉了一地，像是秋天最后的叹息。小李踩着碎叶往回走，鞋底碾过发出细微的声响，不远处传来打铁的火星子噼啪爆开的声音，也不知道是谁家还没停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