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时间局

妈说的半瓢水，其实就是小半碗泥汤。沈默端着瓢走到院子里，太阳毒得能把铁片晒软，瓢底的水没过泥巴两毫米。他皱着眉头，就想把瓢摔了，但转念一想，摔了连这点汤都没了。便蹲在槐树底下，用牙签慢慢挑，把上头清亮的水珠子吸溜进嘴里。甜得发腻，像小时候偷喝的糖精水。 院子里的那帮邻居还在天井里嘚瑟。王老头叼着旱烟杆，吧嗒吧嗒地讲他昨晚梦游，说看见天上有鱼在飞。李婶扯着嗓子嗓门喊，说她的仙人掌都蔫成干尸了，指望沈默匀点水。沈默没吭声，他水缸底下的泥巴比昨天又厚了一层。 “沈默！还没死呢就在这儿偷懒！”李婶嗓门比谁都大，唾沫星子差点喷到他脸上。 沈默往旁边一闪，没好气回她：“要你管？我自己有水！”他端着瓢往回走，鞋底踩着碎沙子，噗噗作响。路过张叔家，他探头进去瞧了瞧。张叔正对着墙上的挂钟发呆，指针纹丝不动，像是被冻僵了。 “老哥，钟坏了？”沈默问。 “坏了？没坏啊。”张叔眼神呆滞，“这钟一天就报一次午时，可我刚才好像听见它响了。” 沈默当时也没在意，每天都有人神经兮兮的。他拎着小半碗泥汤回屋，刚放下瓢，就听见院门外有人喊：“集会！集会！时间局要搞定了！” 时间局？沈默心里咯噔一下。这帮邻居整天除了瞎折腾就没正事儿。他探出窗户往外看，只见一群人围着张叔家门口的收音机，正听得聚精会神。收音机没电，喇叭都烧糊了，他们却围着它转圈圈，比围着篝火还兴奋。 “什么时间局？”沈默凑过去问王老头。 “时间到了！”王老头满脸亢奋，“收音机接收到的不是信号，是未来！明天！下雨！” 沈默差点笑出声。他一把薅住王老头的胡子，吼道：“王老头！你是不是又喝凉水了？干旱三年，你当老天爷是水管工啊？” “你懂个屁！”王老头挣扎着，“时间局说了，天要漏了，水要淹了，他们提前来预警！” 说着，张叔突然指着收音机外：“你们看天上！” 众人齐刷刷抬头，只见平日里万里无云的天空，此刻乌云密布，太阳被遮得死死的。但奇怪的是，那乌云又像干裂的泥地，一块块裂缝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