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指纹

那尖利又哑的喊魂声，像钻头似的往人脑子里钻，老王烦得不行。他抄起门后的板子，没看赵三歪那副德行，一脚踹开院门就往外走。夜风挺凉，吹得他身上那股子樟脑丸味儿更冲了。 赵三歪斜倚在诊所门槛上，裤腿还搭在河岸边的烂泥地。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月光底下更显得没神。老王皱着眉问：“有啥事儿？搁这嚎嗓子，把里头的病人都吓跑了。” 赵三歪咧嘴，露出两口黄牙，喉咙里挤出一声粗响：“王哥，是这么个事儿。河那边……捞上来个东西，透着不对劲。” 老王心里咯噔一下。河那边是乱坟岗子，夜里就有人嚷嚷不干净。他蹲下身，盯着赵三歪那条裤腿，那上面沾着水渍和……泥点子？他皱眉：“捞啥，你站当这儿门口卖泡澡的买卖了？” “是个……人。”赵三歪声音压低，眼神飘忽，“被水泡得跟饺子馅似的，捞上来的时候还直抽气。我就瞅见他手……” 老王心里“腾”地一下。他开个小诊所，见惯了生老病死，可这事儿不对劲。他问：“手咋样了？” 赵三歪伸出黑乎乎的手，比划着：“就一个手指头……没了，大拇指，硬生生剪掉的。边上还有两道深口子，像是刀子划的。” 老王脸上汗毛都竖起来了。这哪儿是捞上个人，简直是捡回来个烫手山芋。他蹲下去仔细看赵三歪裤腿上的泥点，那泥色有点发灰，像是……骨头渣子？ “王哥，你咋还不走？这阴森森的……”赵三歪往后缩了缩，声音抖得厉害。 “走什么走。”老王猛地站起来，抄起板子，“我去看看！你他娘的待这儿给我放屁呢，不想活了吧。” 他没多看赵三歪那副怂样，转身就往河边冲。月光下，那河面黑漆漆的，像是吞了天的巨口。老王心里直打鼓，这事儿要是牵扯出来，他小诊所怕是保不住了。 他跑得气喘吁吁，终于看见河岸边的动静。一个黑影蜷缩在乱草堆里，背对着他，一动不动。老王勒住马，板子抵在腰后，慢慢靠近。 “谁他妈在那儿？”他低喝一声。 那黑影猛地转过来，月光下，老王看见一张瘦得能看见骨头脸，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是个女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脸上全是泥，只有嘴唇还白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