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挑战书

老K把宽松的工装外套往上扯了扯，更衣室的窗户纸糊得发黄，外面天色有点暗，路灯的光晕勉强挤进来，在地板上晃着巴掌大的光斑。他盯着那光斑看了几眼，心里有点发堵。 上午跟着馆长跑了趟东郊的公墓，看的不是新鲜玩意儿，就是骨灰盒。馆长唾沫横飞地讲规矩，讲流程，那些家属哭得梨花带雨，或者麻木得像看热闹。老K站在旁边，手里掂着骨灰盒盖子，那重量沉甸甸的，压得他手心直冒汗。不是怕，是心里发毛，像有股凉气顺着脊椎往脑门上窜。 刚回公司，坐上更衣室那张木头椅子，后背就一阵阵发麻。椅子冰凉，跟刚从河里捞出来似的。老K闻了闻，一股混杂着消毒水、香烛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霉味儿，钻进鼻孔里，怪不舒服。他使劲吸了吸鼻子，喉咙里滚几下沙子似的，咽了口唾沫。 差不多了，今天这班该开始了。老K站起身，晃了晃发麻的腿，准备去库房找今天的“客人”。 “这股味儿……”他嘀咕了一句，自言自语。“比上午那公墓还冲。” 走廊灯亮着，惨白的光线把墙壁上的裂纹照得格外清晰。老K踢了踢脚边一个歪了好久的空纸箱，发出“咚”一声闷响。他有点心烦，想把这事给忘了。 推开库房门，一股更浓的冷气扑面而来。库房不大，十几排铁皮柜，柜门都用白漆刷了层，上面挂着纸牌子，写着编号和逝世者名字。老K拿着钥匙，在第一排找到今天第一个“客人”。 他拧开柜门，一股浓重的甜腻味儿直冲鼻子，像是没干透的劣质香肠。借着手机手电筒光，老K往里看去。里面躺着个老太太，脸色已经发青，嘴角还挂着一丝没干的血迹。老太太穿着一身红衣服，显得格外扎眼。 老K戴上手套，开始做准备工作。铺床单、垫布里、喷消毒液、穿寿衣……这套动作他已经做了无数遍，手指头都不记得自己动了多少次。但今天，他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喷完消毒液，刚想把喷头收起来，眼角的余光瞥到柜子角落里有个东西。 是个小本子，夹在两排铁皮柜中间，露出半截封面。手电筒照过去，封面是暗红色的，上面印着两个烫金大字——“讨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