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细节中的温暖

屋里头消毒水味混杂着老房特有的潮气，黏糊糊地钻进鼻孔。我叫林峰，干这行快十年，脸早就练得跟扑了粉似的，看不出什么表情。第四天上班就遇上这案子，老太太，八十有三，独居。儿子接电话那头没啥动静，就仨字：“办了吧。” 我核对时间，上午十点。确认过地址，拎着工具就出门了。老小区，楼道黑漆漆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敲开门，开门的是个穿着靛蓝布衫的中年女人，脸上抹着粉，头发也盘得利利索索，一看就是那种会过日子的人。 “你是……”她警惕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点疏离。 “林峰，入殓师。”我递上工作证，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和，“请问我找王淑芬老人是吧？” 她点点头，侧身让开路，屋子里一股子陈年旧物的味道，混杂着廉价香薰的甜腻，挺呛人。老太太就躺在堂屋那张老掉牙的木板床上，盖着蓝花床单，脸冲墙，手脚都有些蜷缩着。屋角停着口黑漆棺材，旁边立着张长条凳，上面摆着骨灰盒。 “人已经收拾完了。”中年女人指指棺材，“火化的事您看怎么安排？” “您先坐，我去看看。”我说着就要掀开床单。 “慢着！”她伸手拦住，“他爹生前最嫌脏，别把身上弄皱了。” 得，这年头人心还真是复杂。孝顺也得看方式不是？我点点头，蹲下身仔细检查老太太的身体状况。老人脸颊凹陷，嘴唇干裂，皮肤紧紧贴着骨头，明显是饿瘦的。手背上还有几道干涸的淤青，看位置像是被人掐过。 “老太太生前有高血压，最近又肠胃不好，一直吃不下东西。”我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尘，“帽子、鞋袜都收拾干净了，身上没发现遗书，钱包放桌上了。” 中年女人跟过来，接过我递过去的钱包，翻着里面的东西。里面有几张零钞，一张身份证，还有张老照片——照片上是个穿军装的男人，搂着一个梳辫子的年轻女人，背景是城墙根下的一棵老槐树。 “他爹是当兵的？”她凑近照片看了看。 “嗯，复员后在家务农，前几年走了。”我走到窗户边，掀起窗帘一角，外面阳光不错，但光线被老楼挡住大半，屋里还是有点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