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心理的变化

屋里头消毒水味混杂着老房特有的潮气，黏糊糊地钻进鼻孔。我叫林峰，干这行快十年，脸早就练得跟扑了粉似的，看不出什么表情。第四天上班就遇上这案子，老太太，八十有三，独居。儿子接电话那头没啥动静，就仨字：“办了吧。” 我核对时间，上午十点。拉开棺材盖那瞬间，我闻到一股更浓的霉味，像是板子缝里渗出来的。老太太躺在里头，脸上盖着白布，人瘦得跟柴火棍似的，皮肤黄得发亮，颧骨高高翘着，跟两块砖头似的。屋子里还有个女儿，花白头发，穿着伴娘服——形容不准确，就像那种廉价仿冒的白色确良，皱巴巴的，看得人心烦。 “林师傅，您动手吧。”女儿声音没什么起伏，站在那儿抠着手指头，指甲缝里黑乎乎的，像是吃坏了东西。 我掀起白布，老太太眼睛还睁着，眼珠子浑浊，半睁着，像是死不瞑目。我给她擦脸，手碰到皱纹里头，硬邦邦的，像是缝上去的。老太太生前是干啥的？儿子没说，可能也不知道。独居老人有时候就像个谜，活的时候不显山不露水，死了倒让你琢磨出点啥。 刷洗身子那会儿，我发现老太太脖子上戴着个金属挂件，样式古怪，像是一种旧式铃铛，但没声音。我拿下来仔细看，底下刻着俩字：“无常”。谁给老太太戴这个？家人都茫然，好像这也不是老太太的。 穿衣服时，女儿总往我衣袖上瞟，眼神躲躲闪闪的，我问她怎么了，她就说：“没事。”心里头直打鼓，总觉得这家人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老太太死得蹊跷，独居，身上没打斗痕迹，但那铃铛…… bicu（盘查）过，没什么异常。 办完事出门，路过小区门口那老槐树，突然想起这棵树底下埋了个人。以前来过这儿几次，总觉得阴森，现在倒觉得……挺正常的。生活就是这种德行，死了的人越来越多，活人的事儿却越来越杂。有时候觉得，这入殓师当到最后，见的不是死人，是人心。 晚上回家，老婆给我炒了盘辣子鸡，问我：“今天咋这么早？”我扒拉了两口，说：“挺顺的，就一老太太。”心里头却跟打鼓似的，那铃铛和那俩字——“无常”——总挥之不去。半夜洗澡的时候，我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眼角皱着，好像永远也消不掉。这行当养人，也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