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最初的抗拒

屋里头弥漫着一股子消毒水和某种……说不清的气味，像是东西放久了发潮那种。我叫林峰，做这行快十年了。第四天上班，就遇上这摊子事儿。客户是个老太太，八十有三，独居。儿子接电话的时候没啥情绪，就三个字：“办了吧。” 我穿好防护服，跟着家政的大姐进了楼道。客户住五楼，电梯刚好坏着。爬到这儿，腿肚子都有些发软。打开房门，一股更浓的霉味儿就往脸上扑。老太太仰躺在床板上，脸蜡黄蜡黄的，跟块硬化的橡皮似的。手指脚趾都凉透，一看就是走了好几天。 “林师傅来了。”家政大姐往旁边退了退，“家属让给您倒水。” 我点点头，开始检查遗体状态。老太太身上还盖着条花床单，我伸手一摸，嗬——都能拧出水来。赶紧掀开，发现胸口处有几道乌青，明显是被人按过。法医得问家属，但死因初步判断是心脏衰竭合并钝器伤。 “姐，您看看她银行卡的位置。”我把遗体调整成侧卧姿势，用探针轻轻划开脖颈下方皮肤。 大姐凑过来看了眼，小声说：“右边第三个夹层。”我取出一张存单，数字挺吓人。家属这么决绝，看来是想尽快分钱。 穿脱防护服的时候，后背上全是汗。刚收拾完，手机就响了。是老板打来的，问下午的预约。我鬼使神差地接了句：“明天上午十点，西郊殡仪馆火化，守灵到晚上十点。” 挂了电话，我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在干嘛。不管哪天，守灵到半夜都得自己赶火车回市区。老家在郊区，打车来回就是两小时车程。我摸出钱包，看了一眼刚才取出的存单，默默塞了回去。 等法医来验尸，屋里又来了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小伙子。他打量我几眼，突然问：“老哥，你当这行几年了？” “快十年了。”我低头给遗体擦洗，声音尽量平稳，“您呢？刚来？” “刚调过来。”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昨天服务过一户，家属哭得比谁都凶，结果今天发炎走了。这活儿……真挺考验人的。” 我没接话。擦完遗体，我检查了一遍消毒设备，关灯出门。楼道灯光惨白，家政大姐还在等我。她递给我两杯热豆浆，说：“您慢点走，下回我帮您叫个代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