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死者的尊严
屋里头弥漫着一股子消毒水和某种……说不清的气味,像是东西放久了发潮那种。我叫林峰,做这行快十年了。第四天上班,就遇上这摊子事儿。 客户是个老太太,八十有三,独居。儿子接电话的时候没什么情绪,就三个字:“办了吧。” 对话干脆得像是在订外卖。我到的时候,老太太躺在床上,盖着白单子,底下是身崭新的寿衣,款式挺讲究,明显是新做的。这让我心里有点怪。 按规矩,我先检查遗容,擦洗身子,换上寿衣。老太太脸蜡黄,眼睛瞪得老大,像是没闭上眼。我动手的时候格外仔细,尽量不让家属看见那些丑陋。擦身子的时候,发现老太太脖子后面有个红点,指甲盖大小,像是被什么东西掐过的。我皱了皱眉,没声张。 给老太太穿上寿衣,仔细整理仪容,戴上寿帽,脸上盖条白布。最后一道程序是合眼。老太太那双没闭上的眼睛,在死亡面前显得那么无力。我轻轻合上她的眼皮,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收拾遗容的时候,我注意到床头柜上有个相框,玻璃有点脏,我擦干净一看,里面是老太太年轻的时候,挺漂亮的,笑得特别开心。她儿子在电话里那么冷淡,看这照片,显然不是。 “叔,您怎么不早点说?” 我收拾东西的时候,那儿子突然走过来,手里拿着个手机,对着遗体比划,“妈她……昨晚还跟我说挺好的,让她安心睡觉。谁知道今天就……” 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悲痛,倒像是终于把一件麻烦事交代完了。 “人刚走,您先缓口气。” 我没多问,这是规矩,人死为大,不该多嘴。 送走儿子,回到工作室。搭档小王瞥我一眼:“又遇上个冷血的?” 我没回话,心里琢磨着老太太脖子那红点的事儿。这事儿说不清楚,也不能查,但总觉得不对劲。也许只是我多心了。 给老太太收拾完,送进告别厅。家属还没到,我从后门绕着走,路过隔壁房间。那是一家年轻夫妻,女的刚下葬不久。陪床的是她妈,穿着孝服,在旁边哭得撕心裂肺。小夫妻俩则缩在角落,互相抱着,谁也不看谁。 这景象看着挺正常,但那老太太的儿子就摆不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