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出身农家

村口老槐树下，王狗剩揣着手，眯着眼抽着旱烟。烟锅里的火星子一明一暗，映着他那张布满褶子的脸。他今年五十有三了，身子骨还算硬朗，就是眼神不大济，看人时总是眯成一条缝，像是在透过什么稀薄的东西看东西。 “狗剩，咋不去地里？”旁边蹲着的李瘸子端着个破碗，嘴里塞满了谷子，含糊不清地问。李瘸子是村里的老实人，三十好几了还没成家，一年到头就干点农活，手脚还算麻利，就是少条腿，走路一瘸一拐。 “不去了，地里的活儿，年轻人干就行。”王狗剩把烟锅在鞋底蹭了蹭，灰烬掉了一地，“得攒点力气，秋后还得去北边。 李瘸子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他们村叫下河村，地处黄河故道，土地贫瘠，十年九旱。种地是个力气活，一年到头累死累活，到头来的收成也就够吃个半拉肚子。今年更邪门，刚下了几场雨，地里的庄稼刚缓过劲儿，黄河上游突然倒灌，几条支流都涨了水，眼看又要成水洼子。 “唉，这世道……”王狗剩又吸了一口烟，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想起前几年，隔壁村张大牛家，就因为家里一口老井突然干涸，揭不开锅，活活饿死了两口子。张大牛自己倒是活了下来，可人也痴傻了，整天坐在村头，对着空气说话。 “别瞎操心了，操心能当饭吃？”李瘸子扒拉了两口谷子，没好气地说，“想活命，就得想办法。” 王狗剩没回话，只是把烟锅往地上一放，站起身。他走到自家那片薄田边，看着地里刚抽穗的小麦，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家里人口多，六个指头，两个嘴角，一张嘴，地里的收成根本不够吃。秋后去北边，是去给那些管事的地主家当长工，挣点嚼谷钱。 “狗剩，你站那儿干嘛？发呆呢？”妻子王大娘提着个破布袋从屋子里出来，看到王狗剩站在田边，皱着眉头，“地里的活儿都弄完了，就等着收麦子吧。你站那儿干嘛？吓着庄稼了？” 王狗剩回头看了王大娘一眼，叹了口气：“大娘，我也没办法。秋后得去北边，家里孩子多，得挣钱养活。” 王大娘哼了一声，没说话。她比王狗剩还苦，年轻时没少受罪，现在老了，身体也不好，还得跟着王狗剩下地，捡拾些零碎的活儿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