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回到山沟沟

王磊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从镇上的拖拉机站下来的时候，夕阳正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摸了摸口袋，只剩下一把.continued..得两毛钱，是老板那点良心，看他连午饭都没舍得吃，多给的。肚子咕咕叫得像有无数只小蛤蟆在蹦跶，王磊咧了咧嘴，唾液都快把牙缝给酸出来。 "老家……还有多远？"他问拖拉机手，那人正眯着眼抽烟，头也不抬："得走两个时辰，山道不好走，小心点。"王磊点点头，谁都想走快，可他那双见了风就裂开的手，哪经得起这罪？ 山路确实烂得可以。王磊这回回来，不是偶然。前个月在城里的建筑工地上，他被人推了次，右腿给砸断了一小截骨头，现在还吊着绷带，连走道都磕磕绊绊。城里的医院？他在医院门口站了五分钟，看着里面人来人往，那些白大褂眼神冷冰冰的，最后把兜里仅剩的十块钱掏出来，又塞了回去。 "滚蛋，没钱就别在这儿占地方。"护士的话像根针，扎得他眼发热。 所以，王磊回来了。回来干嘛？种地呗。这片山沟沟，是他爷留下的，几十亩薄田，祖祖辈辈就指着这点地吃饭。王磊想，种点菜，养两头猪，够吃就行。 天擦黑的时候，王磊终于摸到了自家的破院。三间土坯房，中间的窗户纸都快被风吹破了，院子里歪歪扭扭堆着几个农具，都是爷传下来的，布满锈迹。王磊喘着粗气，把那把磨得锃亮的锄头往墙角一靠，感觉腰都直不起来了。 "爸？妈？"他喊了一声，静悄悄的。 果然，老两口不在。王磊叹了口气，瘫坐在门槛上。月牙出来了，清冷的月光照得他脸生疼。他抬眼望了望远处黑黢黢的山影，心里突然有点发毛。 这山，他小时候常来玩，后来出社会，就没怎么回来了。可这山，好像变了很多。以前树大招风，现在却稀稀拉拉的，有些地方好像被人砍过。空气里那股野生的味道，也淡了。 王磊得赶紧弄点吃的。他摸进屋里，黑暗中摸索着，找到半袋子吃剩下的红薯。揣在怀里暖和暖和，然后躺下了。土炕硬得硌人，王磊翻来覆去好久，最后把头埋进臂弯里，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