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捡到个人

林子深处，太阳像个烧红的铜球，悬在头顶，把一地影儿都晒得发毛。猪群闹腾了半晌，见我这人压根没当回事，冲过来几头家伙，围着我不远不近地转悠，喷着粗气，哼哼唧唧的，跟头打耙似的。 我哼哧哼哧又抽口烟，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尖蹭灭。烟屁股在焦黑的泥地上滋滋冒小泡。这三头野猪，看着是真有劲儿，猪獠牙闪着寒光，估计是真动了肝火。按理说，这情况挺麻烦，搁以前，早该拔腿就跑了。 可我现在心里跟明镜似的。我就是故意的，就是要它们看看，老子不是好欺负的。这野猪，当初爬山头，没少跟它们打交道。知道它们有股犟脾气，认准的事儿九头牛都拉不回。 两头稍次的野猪，歪着脑袋，互相看看，又冲我哼唧两声，好像在商量啥。那头最大的，体格跟个小牛犊似的，背上的毛色漆黑发亮，獠牙尤其长，上下两根，都快赶上巴掌长了。这家伙瞅了我半天，突然哼一声，转过身，脑袋往旁边一甩，甩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好家伙，这手艺，比当年在山里拜师那老农强多了。这下一场戏，可真要演了。老子倒要看看，这头黑胖子，想把我这“猪倌”给换成啥。 黑胖子没绕远，哗啦一下扎进旁边一片高草丛里，不到一分钟，又钻了出来。这次它叼着个啥玩意儿，在手里卷来卷去。离近了才看清，是一双鞋，人穿的，破破烂烂的，边角都磨损得厉害，的颜色跟这泥地儿也搭不上。 它叼着鞋，走到我面前，用鼻子拱了拱，又退回来，那眼神，就好像在问：“要不，你也试试？” 我嘴角动了动，没说话。心里头却跟小鼓似的咚咚敲。这年头，捡到个人，比捡到块金元宝还热闹。这荒山野岭的，人咋落单了？该不会……是冲着那头猪来的？ 黑胖子见我不接招，又把鞋往我脚边放，还用獠牙轻轻碰了碰我的裤腿。这行为，在猪界里，等于赤裸裸的挑衅。我假装没看见，继续低头看手机，实际上眼睛却瞟着它。 它大概是饿了，或者说，闲得慌。叼着鞋跑两步，又回来，像个无聊的小孩在跟个没反应的玩具过不去。几分钟后，它终于不玩了，吧嗒吧嗒跑开几步，原地刨了刨土，然后卧了下来，啃起了自个儿的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