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两碗肥肠粉，多加点辣椒。”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点急促。老张抬头，是个穿着格子衬衫的年轻人，围裙系在腰上，看样子是附近餐馆的伙计。他眼窝深陷，像是跑了蛮长的路。

“马上来。”老张应了一声，把玻璃壶从炉子上拿开，盖子一旋，热气直冒。他往外头比划了一下，“你先忙，粉好了叫你。”

伙计点点头，转身就往巷子深处走。风一吹，他的格子衬衫领口翻飞，脚下“啪嗒啪嗒”踩着落叶。老张看着他拐进一家面馆的巷子，这才低下头给肥肠粉加辣椒。

这碗粉是给隔壁杂货铺王大爷备的。王大爷今年七十有三，耳朵不好使，总爱在傍晚时候来茶馆坐坐，听点收音机里的戏曲。他最爱的人家小吃，尤其是肥肠粉，每次老张都得多给他加把劲。

灶上的火正旺，肥肠粉咕嘟咕嘟翻滚，红油在雪白的粉丝上浮着，香气扑鼻。辣椒籽撒下去，滋啦一声，红油翻得更高了。老张用长筷子挑出两碗，往门口一放。

刚收好碗，院门“吱呀”一声开了。进来的是个穿着深色夹克的男人，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他往桌边一站，打量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老张脸上。

“老板，茶。”男人声音低沉，带着点沙哑。

“坐，您坐。”老张指了指靠窗的位置，“今天还是老样子？”

男人点点头，拉开椅子坐下。老张给他沏了杯清茶，茶叶是雨前龙井，叶子在杯里悠悠转着圈。男人捧着杯子，轻轻晃了晃，却没急着喝。

“听说……”老张顿了顿，看着他的夹克，“您大概是李会计吧？”

男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没说话，但肩膀几不可查地绷紧了。

老张呵呵笑了两声：“下午王大爷来过了，说您请了他去做事， himself要亲自教他算账。王大爷耳朵背，嘟嘟囔囔的，我还以为您在招学徒呢。”

男人眉头皱了一下，终于开口：“王大爷身体好，脑子也灵光，让他学几天还行。”他顿了顿，从帆布袋里掏出一个旧皮夹子，抽出一张照片递给老张。

照片是黑白照，一个穿着中山装的老头，站在一张老式算盘旁边，手里还拿着一支毛笔，像是正在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