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月亮船的传说

海风更大了，像无数只手在脸上胡乱抓挠。我眯着眼，路都看不清，只能借着远处灯塔昏黄的光勉强辨认方向。那哥们儿许是耍赖不走了，我自己爬上礁石头吼了几嗓子，石子硌得我脚底疼，可没回音，死寂得吓人。“他妈的，人呢？”自个儿骂了一句，灌了口凉水。 水里的月亮倒映得晃晃悠悠，碎成一片一片的银碴子。我就那么站着，看那月亮好像在水里跑，一会儿挤到东边，一会儿挤到西边，跟个醉猫似的。心里头空落落的，想起以前跟阿海在这片海边上划船来着。 阿海总爱唱那首《月亮船》，每次都在半夜里吼，像在跟月亮杆子较劲。他说他奶奶告诉他，要是能跟月亮船搭上话，心里想啥就能实现。我笑他胡扯，他脸一红，就哼哼唧唧不成调地唱起来。那时候海风里都是他的声音，清亮清亮的，不像现在，死一般沉。 “他妈的，害人！”我在礁石上骂了一句，声音被风撕得粉碎。脚底板被尖锐的石子磨得生疼，可我舍不得下来。好像只要我能站在这上面，阿海就不会离开我似的。 夜越来越深，海浪打得礁石哗哗响，像无数人在夜里吵吵嚷嚷。我捂着耳朵，蹲下来从石头缝里摸出烟，点上。尼古丁钻进肺里，暖和了一下，可心里还是冰凉的。想起阿海说他要走了，去南方找他的音乐梦，当时我还笑他傻，现在才明白，那根本不是玩笑。 海面上突然漂来一块木板，漂得挺顺，跟会自己走似的。我愣了愣，伸手去捞，摸到一手湿漉漉的海水。木板下面好像还绑着个东西，鼓鼓囊囊的。 一块破木板，谁会放这上面？我扒拉一下，露出一把褪了色的吉他。我把它捞上来，抱着往岸上走。吉他身上都是海藻和污泥，我甩了甩，又闻到一股子咸腥味。 到了岸上，我靠着树干坐下来，把吉他放在腿上。琴弦早就锈了，摸上去硬邦邦的。我试着拨了一下，发出“刺啦”一声，难听得要死。可我还是忍不住笑了，想起阿海抱着这把破吉他唱《月亮船》的模样。 这时候，背后突然传来脚步声。我心头一跳，转过头，是个穿渔网背心的姑娘，手里拿着手电筒，光柱在黑暗里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