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九零终回响

老王正跟人唠嘚着下岗的事儿，那姑娘“噌”地一下挤进礼堂，嗓门比他大八度：“老王，你小子跑哪儿去了？工地上的锣鼓对得怎么样？”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跟着她，水红衬衫在昏暗礼堂里像一团火。老王脸一热，嘿嘿笑道：“哎呦，这不是翠花你来了嘛！”说着就站起身，揽住她肩膀，估摸着金属项圈叮当一响。 翠花斜睨他一眼，手里还拎着个破旧的柳条箱，箱沿磕得溜光水滑。“少贫嘴！”她跺跺脚，声音倒比刚才安静了点，“妈说让你好好看看，这是最后一场，省里领导都要来。你那锣鼓，得拿出点真本事。” “那是！”老王挺腰板，“咱东北老乡，敲这鼓是有讲究的！” 宴会厅里已经人声鼎沸。老王一眼就瞅见角落里一个孤零零的身影，扎着马尾辫，穿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正低头摆弄着笔记本。他走近几步，发现那人眼眶发红，边擦眼泪边打字。 “小雅？你咋在这儿？”老王试探着喊了一声。 女孩猛地一惊，手里的鼠标“啪嗒”掉在地上。她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儿，“王叔……妈说让你……” “唉，都啥时候了，还闹腾啥？”老王赶紧捡起鼠标，塞给她，“走，ゴルフ咱妈还没见你呢。”他引着她朝舞台走去。 台下气氛正嗨。老王让小雅先找个地儿坐下，自己拎着锣鼓走近台边。那锣他敲了十年，带着一股子铁器特有的冷冽。三下两下和上了鼓，铜钱声“叮当”砸进耳朵，震得人头皮发麻。 “今天这锣鼓，祭奠咱们的工友！”老王咆哮着，拳头擂得鼓面嗡嗡作响。 掌声雷动。小雅望着台上那个熟悉的身影，眼眶又红了。她想起刚下岗那会儿，老王天天往她家送馒头，自己还偷偷往他鼓套里塞过肉末。如今，那人成了别人眼中的能人，可谁还记得下岗工人连馒头都吃不起的日子？ 鼓声渐息。老王喘着粗气，靠在鼓架上。他摸出个皱巴巴的纸包，在里面摸索半天，掏出半截烟捻在嘴上。哥几个围过来，一人递了根火柴。烟点着后，他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在昏暗的灯光里缭绕。 “妈说，晚上去她家吃饭。”老王把烟蒂按灭在鼓面上，“省领导那边，得好好应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