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女神是朵霸王花

老王唾沫星子还没捋干净，礼堂门口就挤进来个姑娘。这姑娘一进门，跟点了火似的，底下瞬间鸦雀无声。她穿着件水红的确良衬衫，领口敞着，露出半截雪白的脖子。脖子上系着条绿松紧带，底下是条洗得发白的蓝布裤子，脚蹬双回力鞋，边沿都磨秃噜了。这打扮，搁现在看，俗气得跟抹了油似的，但在当时，这绝对是顶尖的时髦。 姑娘站在门口，手指头卷着衣角，眼睛往里扫。扫到老王时候，嘴角撇了撇，像是要笑又没笑出来，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我躲着她，往人堆里缩了缩。 这姑娘是谁？林晓梅。 学校里的风云人物，老师眼里钉子，学生群里女王。成绩好是一方面，关键是她爹是厂里革委会主任，谁惹了她，分分钟就能让你下不了台。她平时就爱穿红戴绿，咋咋呼呼的，外号喊得遍满大街，叫“霸王花”。 她爸前脚刚在礼堂训完话，她后脚就杀过来了。这速度，叫一个快。她往人群里一杵，清了清嗓子，声音比老王尖利多了：“都什么眼神啊？看着倒像是见了鬼似的。我爸说得对不对？都给我竖起耳朵听仔细了！” 底下男生们喉咙里咕咚咽了声，眼神飘忽的更厉害了。有几个胆小的，脖子都缩到袖子里去了。 林晓梅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我旁边那小子脸上。那小子叫小马，瘦高个，脸蛋尖得能刻字，属于学校里最老实巴交的那种。他估计是怕林晓梅，脖子跟得了关节炎似的，硬生生扭成个角度，眼珠子死死盯着地上。 林晓梅微微皱了皱眉，绕过我，走到小马跟前。她踮起脚尖，脸几乎贴着小马的耳朵，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像针似的扎进人耳朵里：“傻站着干嘛？眼睛是干啥用的？还不赶紧给我竖起来！” 小马脸一红，更不敢看了，手指头绞着衣角。周围男生哄笑起来，有人起哄：“晓梅，别吓着兄弟了，他那是脖子疼。” 林晓梅冷哼一声，脸一沉：“我吓他？你们才该吓呢！我爸说，现在厂里要改革，要精简人员。你们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别到时候成了第一批下岗的！” 她说完，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眼神扫视了一圈：“都给我放明白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