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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你听说了没？咱们厂里又裁员了！" 李建辉端着搪瓷缸子，缸口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那张刚被生活磨得有些粗糙的脸。他斜坐在单位破旧的家属楼过道里，对面是同批下岗的老伙计，姓张，人称老张头。 "裁？还能裁？"老张头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叶卷得歪歪扭扭的炮仗头火星子一闪一闪的，"前次不是说要保核心技术人员嘛，怎么，领导说话不算话？" "谁知道呢！"李建辉把缸子往水泥地上一磕，发出哐当一声脆响，能惊飞几只在墙角嬉闹的麻雀。他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火气，但仔细瞧，那火气又像是自认倒霉后的隐忍。"说是技术骨干不能动，可隔壁车间的老刘，人家也是高级工，怎么说没就没了？领导一句话，连解释都没有。" 老张头吐了个烟圈，沉吟着道："建辉，你想想，这九零年，天儿是邪乎得紧。南边下海的风吹得人头晕，咱们这边呢，国企这根柱子眼看就要散了。厂里日子不好过，能腾出人就得往外扔，谁在乎你什么技术不技术？" 李建辉拳头攥得咯咯响，指节都有些发白。他想起老头子以前常说的那句话："好铁也打不成钉，人要是没了根，就成浮萍了。" "根？咱们这根早就松动了！"老王头嗤笑一声，把烟蒂往鞋底碾了碾，扬了扬灰。"我那刚大学毕业的小子，还在学校呢，就天天念叨着去广东闯荡。他说什么？他说东北这地界儿养人不行了，年轻人没出路，只有南方才有希望。" 李建辉喉咙一哽，没接话。他记得自家老刘叔，也是差不多的年纪，当年为了厂里那台进口机床，硬是把自己泡进技术攻关里，结果一场病下来，再也没能站起来。这世道，有时候比冰碴子还硬。 正说话间，家属楼大门咣当一声开了，厂里的会计老赵背着个小本本，脸色阴沉地往这边走来。李建辉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老赵走到他们面前，清了清嗓子："建辉啊，张师傅，刚接到市里的通知，你们俩，还有隔壁车间的王姐，下个月一起办手续。" 王姐就是老刘家的媳妇，个头不高，但说话利索。她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圈一红，手里的擀面杖啪叽一声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