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冰山

林晓站在小区门口，呵出的白气在冷风里立马就没了影。出租屋到公司两条街，她非要从这条最偏僻的小路走，绕来绕去，二十分钟都花在路上了。脚底板冻得像块石头，每一步都疼得她龇牙咧嘴，可还是不敢抄近道。 手机又震动起来了。她从口袋里掏出来，屏幕亮着，是张哲的消息。这男人凌晨两点还在工作，然后又发消息，也不知道打给谁，总能绕到她这里来。 「还没到家？」 冷风一吹，她手指哆嗦着点开对话框。张哲的消息不多，字也少得可怜，每次都能戳中她的心事。 「在路上」她回复。 消息发出去，她又觉得不妥。跟顶头上司发这种私人的消息，是不是太不专业了？林晓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把「夜深了，好梦」几个字删掉了，换成了「回复信息不方便，稍后说」。反正他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干嘛，还在这磨叽。 她缩了缩脖子，继续往前走。路灯惨白的光扫在灰蒙蒙的墙上，像有人拿着画笔胡乱涂抹。路边有家小面馆还没打烊，飘出的香味钻进鼻子里，林晓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天这么冷，谁大半夜还吃面？她自己也不知道。可能就是想吃点热乎的，驱驱寒气，也暖暖心吧。 面馆门口挤着几个人，林晓犹豫了半天，才从人群里钻进去。老板是中年男人，正埋头抄着手数钱。店里暖气挺足，跟外面判若两个世界。林晓搓着冻僵的手，找了个角落坐下。 「要碗牛肉面，多加辣。」老板头也不抬地说，声音闷闷的。 「好嘞。」林晓把钱包拍在桌上，顺便扫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晚上九点四十。 等面的时候，林晓习惯性地拿出手机，想刷刷短视频解解闷。微信弹出来一条消息，是同事发的： 「张总又在加班，凌晨两点发的消息，楼主家是单亲吧？好心疼啊」 下面跟着一排感叹号。林晓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手指差点戳到屏幕上。她赶紧关掉聊天界面，假装在找音乐。 面来了，热气腾腾的。林晓顾不上烫，先吸溜了一大口面条。辣得她眼睛都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发到嘴里的却是满满的幸福。这大概就是人类最神奇的生存方式吧，一边痛一边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