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那个总是很慢的男生

下午三点，阳光斜斜地照进办公室，把图纸桌上的那盆绿萝晒得都蔫了。我正对着账本头数钱的，数着数着就出神。窗外的蝉鸣一声接一声，但隔着一层玻璃，听着都让人觉得烦躁。会计这活儿，就是个数字游戏，一天到晚除了数字还是数字，时间一长脑子都给门夹了，不是吗？ “嘿，刘婷婷，发什么呆呢？今天发工资，你的呢？” 有人从旁边凑过来，声音压得低低的，但在这死寂的办公室里，简直跟唱戏似的。我头也不抬，心里还盘算着下午去菜市场得买点什么，排骨还是鸡胸肉，肉价又涨了。就听见旁边办公桌那哥们儿又哼哼唧唧嚷嚷：“我的呢我的呢？每次都慢半拍，催死我了！”他叫林枫，是我们科里最年轻的会计，刚来一年多，长一张没心没肺的脸，笑起来嘴角还有颗小痣，挺逗人。 我慢悠悠地抬眼，瞥了他一眼：“急啥？到你了我们再数。” “什么叫‘再数’，我等了一上午了！刘婷婷，你给我快点！”林枫脸一垮，那小模样，活像谁欠了他几百万似的。 我“切”了一声，拿起算盘开始拨。这老古董玩意儿要不得，眼睛都看花了。林枫估计也是急得不行，一会儿摸摸口袋，一会儿擦擦手，那手指头还不停抖呢。我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有完没完？手抖跟你要钱似的？” “我这叫紧张，”林枫理直气壮，顿了顿，凑过来小声说，“你数快点啊，我今天得买菜做饭，我奶奶指望着我呢。” 我差点没把算盘给他砸过去。什么年代了，还奶奶指望？我翻了个白眼，心想你爹妈呢？管不过来了？不过转念一想，这小子平时也不算太讨厌，不说别的，至少知道自己会过日子，不像某些人，月光都嫌手紧，还整天抱怨这抱怨那。 我加快了数钱的动作，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林枫在旁边伸长脖子，眼睛瞪得溜圆，活像个监工似的。“哎哎哎，这个少算了，这个多了！” “去你的！”我吼了一嗓子，真想把他脑袋按在水里让他数钱。林枫缩了缩脖子，但没走，还在那儿等。我看他那副猴急又可怜的样子，心里莫名软了一丢丢。 终于数完了，我把一沓工资塞到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