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最便宜的啤酒

吧台底下那瓶啤酒在昏暗灯光下泛着绿玻璃的光。老王停在它前面，指尖无意识搓着瓶身。这瓶最便宜的光明啤酒，一天也就喝得下半斤。便利店老板娘数钱的声音还在耳边响，噼啪的，像 counted out 一天 最后这点穷日子。 柜台后面太近了，老板娘抬头时，老王赶紧往后缩，撞到货架上的罐头。哗啦一声，一排番茄罐子倒在了地上。老板娘皱着眉蹲下去捡，老王慌忙道：“对不起！我来扶！” “没事没事，自己捡。”她头也不抬，声音闷闷的。 老王弯腰去捡，膝盖磕在冰冷的地板上。他捡起罐子，发现有个罐子没打开，侧面印着“五月甘四日，仓库 Fahrenheit 36.7”。鬼画符似的。罐子上的玻璃渣扎得他手生疼，他没吭声，默默把罐子摆回货架上。 电视里播着什么洪水救援的新闻，主持人拿着话筒，镜头晃得跟喝醉了一样。老王从口袋里摸出零钱，数了三块硬币放在柜台。 老板娘扫码的动作很慢，键盘咔咔响。老王盯着她肿得发亮的眼睛，突然想起昨天路过那家空置咖啡馆时，见到的海报。海报上有个戴墨镜的年轻女人，笑得跟照片一样假。 “找零。”老板娘把硬币推过来，老王接过去塞进口袋。 “晚上λλ冷，早点回去。”老板娘第一次抬头看他，眼神没什么温度。 老王点点头，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后脑勺撞到冰凉的玻璃门。他扶住门框，盯着便利店的招牌发呆。招牌上“24小时”三个字被雨淋得模糊不清。 回家路上，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老王摸出那瓶啤酒，拧开盖子。啤酒冒着泡，冰的。他坐在楼道里，仰头灌了一大口。 有点苦，但下肚挺顺溜。楼上传来装修声，震得玻璃叮当作响。老王把啤酒放在地上，啤酒瓶砸到地面，发出沉闷的嗡嗡声。 他就着啤酒，翻开那本用废本子做的日记。第一页写着：“今天看到咖啡馆海报，有个戴墨镜的笑得真假。”第二页是今天早上的事。 他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开始在这里写日记。老板娘肿眼睛，咖啡馆海报，这些碎事像块狗皮膏药，甩不掉。他写完日期和碎事，又补上一句：“今天喝了一瓶最便宜的啤酒。” 啤酒在楼道里冒着泡，像在说：你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