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开春种豆子

李薇抬头，正好对上王翠花那双使劲撇着嘴，恨不能把眼眶都挤塌了的脸。这老虔婆离她还有三步远，那根标志性的、洗得发白的蓝布头巾就乱糟糟地耷拉在额前，嘴角那道疤因为刚才的急怒，又肿了一圈。昨天的账，她还没算完呢。 “怎么着？大早上不伺候你爹烧火，来这儿碍眼了？”王翠花的声音尖得能划破天际，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李薇脸上。 李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非但没躲，反而往前又逼近了一步，那双蹬得笔直的高跟鞋跟头一点一点的，磨得青石板都发亮。“碍眼？”她轻轻挑眉，“我这是看你们懒，没力气干活，得早点起来拾掇地，不然开春那点薄田，都要被你们祸祸没了。” 这话把王翠花噎得一愣，随即就是一阵毫不掩饰的羞辱反扑：“你个赔钱货养不起，还敢教训我？昨天谁推你那副德行，我还心疼呢！”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刚起的半大小子丫头都笑了。推李薇的正是王翠花那贱蹄子女儿，叫王小花，出了事就装乖巧，现在看李薇不依不饶，又添了把柴火。 李薇没理会王小花那帮跳梁小丑，目光径直扫向院角那片荒地。那是她和弟弟李强的自留地，去年才开垦出来的，养活了他们俩。开春了，的地就得赶紧弄好，种上。今年不能像去年那样，光景过得紧巴巴的。 “王翠花，你儿子昨天跟我爹抢那根好点的锄把，说是不如我‘城里回来的人’，能干。你这是准备让我替他种地？”李薇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锥子似的扎进王翠花心上。“还是说，就凭你那双干裂的手，还能伺候好那几亩薄田？” 王翠花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薇的鼻子，却又不敢真动手。她知道李薇这城里回来的，下手不是她这种土里刨食的能比的。“你个丧门星！不得好死的东西！”她嘶吼着，又想起自己那几个被李薇抢走的鸡蛋还没找补回来，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种你的！地多着呢！别到时候饿死，还要来占我们家便宜！” 李薇嗤笑一声，没再跟她纠缠。她今天没带锄头，是来查点自家那份开荒种子——几麻袋黄豆，还有一些碧绿的长豆角。她昨天就看出，王翠花那丫头又想拿她的种子去换家里那点可怜的老母鸡吃的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