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乍起的时候，林府那棵老槐树又黄了。林晚坐在廊下，看着母亲把一分一厘的账本细细誊写，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她觉得眼皮越来越沉，像是要载不住这副身子，可这府里的活儿，又哪能让她歇着？林夫人在她面前，永远是个精明人，可谁都听得出她声音里的疲惫。

“小姐，该喝药了。”丫鬟春桃端了碗燕窝来，小心翼翼地递到她手里。林晚抬眼看了看天色，西边的云彩已经染了一层橘红，她唇角动了动，没说话，接了过来。

这一年的雨水格外多，京城的墙根子都渗了水。谢景琰刚从江南回来，带回来一船新绸缎，可他自己，眉眼间都还带着水汽。Zhao家的世子府和田林家比邻，他若是路过林府门前，总能看见一个瘦影子坐在那棵老槐树下，不是看书，就是发呆，像是在等什么。

林晚没等过。她以为她这辈子就这样了，在林府的深宅里耗着，嫁个寻常人家，相夫教子。可谢景琰不一样，他穿一身玄色旗装，站在朱红门前，像一道铁铸的影子。她第一次见到他时，他正指挥着下人搬运粮草，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人不敢抬头。

“林小姐，方才有人说你身子不适。”谢景琰站在她面前，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冷了些。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将军言重了，无事。”她下意识想用病弱的外表博取同情，可不知怎么，这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谢景琰命人备了马车，不让她再走回去。“家眷多，不便。”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若是不嫌弃，可在府上添一间屋子，我让下人伺候。”

林晚看着他，突然觉得陌生。她怔了半晌，才点了点头。“多谢将军。”

后来，林晚真的在谢府后院添了间屋子。谢景琰待她不薄，可每次见着，他总是板着脸，像根钉子杵在那里。她知道，自己不该想太多，可这府里的日子，不是她惯常的活法。她习惯了在林府里小心翼翼，可谢府的规矩，却更让她如履薄冰。

有一次，她误了晚宴，谢景琰冷着脸问：“可知何故？”

林晚低下头：“晚...晚生不知。”

谢景琰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哼了一声，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