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以梦为马的远方

海子离开马村那天，天挺蓝，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像村里老人说的，是个好兆头。可海子心里头没那么多花花肠子，就是普通人不想离开家那种感觉。他没跟村里人搞什么送行仪式，就自己收拾收拾行李，背着那个旧书包，跟爹妈交代了两句，说北京远，照顾好自己。 爹妈就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看着海子把最后一床被子叠好塞进包里。妈伸手摸摸他的脸，眼眶红红的，没说话。爹拍了拍他肩膀，吼了句：“到了北京，要是混不下，就回来！”海子嘿嘿笑，应着声，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爹妈啥意思。 火车出村的时候，海子透过车窗往后瞅。马村还那样，土路，田埂，几户人家炊烟袅袅的。他想起刚来村里那会儿，也跟现在一样懵懂，只是那时候想着早点走，现在倒好，真走了，心里头空落落的。车窗外景致一换一换的，从绿到黄，从山到水，海子靠着车窗打了个盹，梦里都是在北京的情景。 到了北京，海子住在北郊一个破旧的小院里。租的是一间半暗不明的平房，屋里除了一个破旧的木板床，就剩一个掉漆的桌子。他没急着去找工作，先把行李安顿好，然后就去逛了逛北大校园。校园里学子来来往往，大多神色匆匆，海子看着他们，心里有点发毛。他不是书生料，高中都没毕业，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站在那些穿着校服的大学生中间，像个异类。 那天下午，他在北大附近的小饭馆吃馒头就咸菜，隔壁桌几个大学生叽叽喳喳议论文艺。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说：“海子那诗，太虚了，不接地气。”海子心里咯噔一下，闷头多吃了个馒头，假装没听见。 晚上回小院，他坐在炕沿上，把白天看到的、听到的都记在本子上。灯泡昏黄，光线勉强能照亮几行字。他写着写着，就有些激动，抓起笔的手微微发抖。写着关于麦地，关于村庄，关于那些他熟悉的田野和黑夜。他忽然觉得自己挺有用，至少，能把那些逝去的美好都写下来。 日子一天天过，海子没有找到稳定的工作，常常依靠稿费和亲友接济度日。但他写作的劲头更足了，每天背着那个旧书包去北大图书馆看书，回来就埋头写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