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无法逃脱的熟悉

“你家奶奶种的？”我含糊地应着，又咬了一大口红薯，甜丝丝的泥沙口感黏在牙齿上，有点不上路，但心里头却莫名熨帖。苏小小没接话，捧着那碗凉得差不多的银耳莲子羹，对着灯光晃了晃，碗里白茫茫的，看得不清喝了多少。 “你家奶奶……在哪儿住？”我咽下嘴里薯泥，忍不住问。 “就……”苏小小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麻烦事，又像是觉得没必要跟这茬，“就老家里。” “哦，你老家？”我挑了挑眉，这破屋子我都翻烂了，除了堆满灰尘的几盆没人管的绿萝，就只有她偶尔摆出来的些旧物什，像是什么残缺的搪瓷碗，或者褪了色的针线笸箩。老家里？具体是哪儿，怎么个老法儿，她从来没提过。 “就……那边。”苏小小把碗往桌中央推了推，“你吃你的。” “那赶紧吃啊，”我把烤红薯递过去，“凉了味道差。”这红薯烫手得不行，可我非得接过来，人被鬼缠上，自个儿心里都有鬼，你说怪不怪。 她没动，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瓷碗边缘摩挲，那手指白得像没血色，又尖又细，搁在碗边，看得我心里直发毛。这屋子就我们俩，没什么透风口的，她身上怎么就老带着一股子阴冷劲儿呢？不像病，倒像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存在属性。 “你……老家里是镇子那头吧？”我壮着胆子又问，指了指窗外那片黑漆漆的树林子，镇子就在那儿，再往深处，全是坟地和荒山老林，小时候我跟哥们儿掏过几次鸟窝，差点把某个缺德老坟的“风水宝地”给掀了。 苏小小突然“嗯”了一声，这次声音不大，倒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音。她放下碗，开始收拾我吃剩的红薯皮，那手挺利索，几秒钟就把碎皮都扫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你……能看见那边？”我盯着她背上的影子问。灯光斜照，她的头发黑得像墨汁，几缕碎发垂在颈间，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没回头，像是没听见，继续手上的活。我心里直打鼓，这死丫头，真当我傻逼呢？死了都跟我腻歪这么久，还非得把我往她那该死的“老家里”上带。 “苏小小！”我忍不住提高了音量，虽然只是想让她回头，但声音出口，却带着一股子没好气，“你到底是不是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