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回家

林家有女初长成，长成也是皮实，是那种扔哪儿都能活的角色。三日前才当上新媳妇，头回回娘家，二爹就撺掇她：“丫头，家里穷得叮当响，你咋不把那婆家拆了换个富的？” 林秀娘嘿嘿一笑，不说话，给二爹盛了碗刚打好的苞米粥。二爹啜溜一口：“得嘞！这丫头，就是会来事儿。”心里头美滋滋，觉得自个儿这儿子眼光忒急了，人家林秀娘这副模样，哪是婆家不要，是能瞧上眼的就烧高香了。 婆家是镇子东头王家的独子，王大壮，打小就听不得念书，偏爱抡铁锨。林秀娘倒也不嫌弃他，就是觉得他性子直，忒闷。两人成亲那日，王大壮脸比锅底还黑，不进新房，不碰媳妇，一个人蹲院角抽闷烟。林秀娘也乐得自在，整日不是帮娘家割猪草，就是去田埂上拾漏菜。王家众人见她这般模样，私下里都摇头：“这婆家是找了个摆设，可惜了王家大壮的身子骨。” 可谁知道，这摆设一进王家门，穷日子就像开了闸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头一晚，林秀娘披着红盖头，战战兢兢进了王家的茅屋。屋里黑漆漆的，只有墙角一堆稻草。王大壮坐在门槛上，背对着她，声音闷闷的：“睡吧。” 林秀娘没吭声，自己找了个角落，和衣而睡。半夜冻醒了，发现身上盖着块破棉絮，旁边还有一个小脚丫子往她身上蹭了蹭。她心一软，轻轻将孩子搂过来，发现是个小闺女。 “娘～”小家伙迷迷糊糊喊了一声。 林秀娘鼻子一酸，抱着孩子，心里头忽然就亮了。明儿，她就是王家的媳妇了，这俩小东西……得养活。 第二天，王大壮出门下地了。林秀娘抱着女儿，琢磨开了今后的路。家里穷得叮当响，就三间破茅屋，几亩薄田，还欠着王家十两银子。王大壮性子闷，又没啥手艺，光靠种那几亩地，怕是永远翻不了身。 得想辙！林秀娘脑子里飞快转着念头。 她先是去村里广播站，挨家挨户收破铜烂铁、废纸壳子，一分钱一分货，挑好的收，不好的就给孩子们玩。才两三天，就收了小半麻袋。 孩子们是她的依仗，更是她的软肋。王大壮每天从地里回来，看着妻子抱着女儿坐在门口晒太阳，手里还攥着个破铜片，脸上那表情，林秀娘都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