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人气急升

那小姑娘把二十块钱塞给老王的时候，手指头挺紧张，跟要当着全歌厅面谈一场恋爱似的。老王心里头明白，准是攒了好久的零花钱，省下来的油盐酱醋钱。他接过钱，入手冰凉，纸币皱巴巴的，边缘都磨出毛边了，一股子自来水龙头刚拧开时的凉水味儿，在柜台底下氤氲着。 “要唱啊。”老王把二十块往柜台里一放，柜台后面那串挂在红灯笼下的号码哗啦一下翻到了四号。“来，先跟我这儿等会儿，人少。”他头也不抬，手底下麻利地擦拭着话筒的话筒头，那上面沾着不少前一个歌手喷上去的水汽和口红印子。 小姑娘“嗯”了一声，小跑到角落里，抱着个旧吉他背带，背带都磨出亮花了。她把吉他往老王面前一放，小脸蛋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眼神里头既有点紧张，又有点兴奋，活像只第一次上桩的猫崽子。 老王随手往音响台上一指：“放首《黄昏》，你人声跟伴奏对一下。”他自己则往后退了两步，靠在柜台边上，闲闲地抽了根烟点上。歌厅里头人声鼎沸，外面的烧烤摊子滋滋啦啦的油煎声，隔壁麻将馆里此起彼伏的吵闹声，都隔三差五地钻进来。这小姑娘唱功怎么样，他心里没底，但那种纯粹的欲望，倒是挺能感染人的。 果然，那小姑娘深吸一口气，抱起吉他，清了清嗓子，就开始唱。声音不大，带着点颤音，像是要努力把声音挤出来似的，但调子挺准，情感也到位。那首老歌《黄昏》，唱得是前所未有的凄凉，听得人心里头直发酸。 一曲唱完，歌厅里头骤然安静下来。烧烤摊子那边都静了一瞬，麻将馆里头也稀拉了几声。小姑娘脸更红了，低头拨弄着吉他弦，手指头都在微微发抖。 老王弹了个眼神过去：“不错，再来一首，你想唱啥？” “……《让子弹飞》。”小姑娘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以前跟爷爷学过，他喜欢张麻子。” 老王：“……”这调调可真是够野的。他往音响台上一指，调了调音量，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那小姑娘又抱起吉他，这次声音不一样了，透着一股子傻气，又带点倔强。她把吉他往左一扬，右手拇指用力，“咣咣”两声敲在琴箱上，喊了声：“让子弹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