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落魄女顾问

沈曼芬觉得自己大概是这世上最倒霉的顾问了。 刚从上海“大光明”戏院出来，身上揣着那帮“要去重庆共赴国难”的戏老板塞的五百块大洋，就一头撞上这么个泼天大祸事。 北风刮得呜呜地，像是要把人的皮都揭下来。她缩着脖子，双手揣在袖子里，好歹算是没让那几个兵痞给拖进旁边的破胡同里。 “我的妈呀，这世道还能再混点啥……”沈曼芬小声嘀咕着，眼皮子直打架。 她今年二十有五，长得是标致，可惜这年头标致也顶不住饿，更顶不住枪子儿。这话说得难听，可也是实情。自打三个月前她拖着行李箱，跟着一个“革命同志”回了北平，好日子就一去不返了。 那个同志？早不知道丢到哪个沟沟坎坎里了。沈曼芬自己呢？还在给一个据说“很厉害”的少帅当顾问。厉害？我看是听不懂人话，能把自己那点家底一股脑儿砸出去的厉害。 刚到北平那会儿，她还真有点小自我感觉。毕竟在上海混过，见过的场面多了去了。可人家少帅，人家少帅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家里在东北开了矿，势力横贯大半个中国，就愣是把她这“文化顾问”当成了取乐的。让她写点东西，做点事，要么就是随叫随到，陪人家喝酒。搞到最后，连她自己都觉得，这哪是顾问，根本就是人家的小丫鬟。 这不，少帅最近把家安在北平，日子过得也不急不缓。可昨儿个，少帅太太派人找她，说是少帅最近心情好，想要个新院子，让沈曼芬帮忙想想名字。 沈曼芬差点没把刚吃进去的点心给呕出来。这脑力活可不是她这种文弱书生能干的。可人家是少帅太太啊，又是少帅亲自点的名，她还能说个不字？ 这大冬天，拿着那五百块大洋，她就寻思着找个小馆子，要点暖锅，吃顿热乎的，顺便揣摩琢磨该往少帅脑子里灌点啥玩意儿。 可钱这东西，容易花，也容易没。尤其是在这北平，物价飞涨，五百块足够她过几天混吃等死的日子，但要是突然要花钱，那就是捉襟见肘。 她得找个地方吃饭。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门，一股子混合着油烟和酒气扑面而来。好家伙，这儿竟然是个小酒馆，而且人还挺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