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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翠花第一次见到林云的时候，是在南京城一家不起眼的茶馆后院。那天下午天阴得厉害，茶馆堂屋的人都挤在窗边，对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唉声叹气。来客都是些旧官僚、商人，或者是混不上台面的下级军官，一个个脸上都挂着和这天气一样愁云惨雾。 茶博士晃悠悠踱过来，给她满上一杯碧螺春，茶香混着窗外飘进来的煤烟味，有点呛。王翠花捏着茶杯沿儿，小口小口地喝着，心里盘算着晚上去哪个舞厅当临时女招待，赚几个铜板好过活。 她是个“顾问”，不过这顾问是自封的。没学历没家世，只会几套当年在上海学的社交礼仪和洋文。真要论本事，能拿得出手的就只有那张还算周正的脸和看人说话能揣着明白装糊涂的脑子。 “听说王小姐是林先生的……？”一个穿着绸面长衫的瘦高个子男人端着茶杯，在她对面坐下，一脸好奇。 王翠花心里咯噔一下。林云？她怎么知道林云？她默默把茶杯往里又缩了缩，含糊地应了声：“是，我们家云。” 林云穿着一身熨烫得一丝不苟的白西装，梳着油光水滑的发型，嘴角挂着一丝假笑，像颗上足了发条的机械。他是帮人赚钱的，赚了钱自己花，昨晚抱的是个沪剧演员，今儿个又想拉个“有家室”的女人去玩票。王翠花这种陪酒女招待在他眼里，就跟街边的野猫似的。 “林先生可真多金。”男人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点奉承，“这么漂亮的小姐，您真是……” 王翠花蹙着眉打断他：“黄老板，您喝茶吧。” 黄老板缩了缩脖子，讪讪笑了几声。王翠花瞥见林云拎着个公文包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像是算着账，又像是等着下文。 “王小姐是做什么的？”林云终于开了口，声音比平时柔和了点，但眼神还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样子。 王翠花抿了抿嘴，没直接回答。她等着对方自己说。果然，林云顿了顿，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脸上露出那种算准了什么的笑：“我让他们放你三个月假，去上海帮我办点事。” “办什么事？要辛苦吗？”王翠花心里咯噔一下，三个月假？她三个月没赚钱了。 林云揉了揉眉心：“就是去查点账，收点欠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