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沅指了指棋盘角落，那副棋子早就下了七八子，黑白子交错得乱七八糟。阿锦头也不抬，只扒拉着碗里的稀饭，嘴里含糊不清：“算他倒霉，淋雨了，看能不能长个记性。”

陆沅扯了扯嘴角，没接话。这丫头片子真是越来越油盐不进，也忒护着他了。不过心里头，倒也挺熨帖。端起桌角那盏茶，茶还温着，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脸。

“沅儿，”阿锦忽然放下碗筷，凑过来盯着他的脸看，“你到底在哪儿搞到这身墨汁的？上次跟你在后山遇着的那个，是你朋友？”

陆沅眼珠子一转，故意轻描淡写：“一个故人罢了，偶然遇见。”

“故人？那怎么穿着他家的衣裳？”阿锦凑得更近，手指戳了戳他胳膊，“你那故人，该不会是冲着我来的吧？”

陆沅失笑，伸手将她顺了顺发丝，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想哪儿去，我身上沾着的墨，是自家书房里落下的，跟那丫头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阿锦撇撇嘴，半信半疑：“哼，这还差不多。不过说真的，那丫头看着冷淡，人其实挺好的，就是性子直了点。”

陆沅挑眉，想起林清寒那姑娘。初见时，她一身素白，站在桃树下，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冷得像块冰。后来才发现，这姑娘虽寡言，却是个热心肠。今天这副模样，许是故人调侃了她几句，心里不痛快。

“你放心，”陆沅言笑晏晏，“她就算冲我来的，也冲不着你。你要是信不过我，往后躲得远点，我自会跟她说清楚。”

话虽如此，陆沅心里却跟明镜似的。林清寒不是那种会记仇的人，她这会儿不言语，不过是心里憋着劲儿罢了。想让她消气？呵，那得看他愿不愿意。

正说着，院门“吱呀”一声，婆婆的身影晃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个布包，看样子是买了新菜。

“儿啊，给娘瞧瞧，今天这青菜可鲜了，早上刚从菜市买回来的。”婆婆甫一进门，嗓门就亮堂堂的。

阿锦立刻坐直身子，低头扒拉碗里的饭，避开婆婆的目光。

陆沅站起身，接过婆婆手里的菜篮子，道了声谢。他娘俩儿，跟婆婆的关系一直挺微妙。婆婆面上总说着好，背地里却没少使绊子，指桑骂槐的，这门子亲，比对着那棋盘还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