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龙套的自我修养

老王拍了拍我的肩膀，乐呵呵地说：“小李，赶紧的，棚子都搬过来了，你过来搭架子。” 他一边说，一边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里面大概是今天的道具——几根红白相间的粗麻绳，看着就沉。 我赶紧应了一声，快步跟了过去。我们这个剧组，现在在一个老旧的工业厂区里拍外景。厂房的玻璃墙蒙上了一层灰，像没睡醒的眼睛，看外面明晃晃的太阳都有些费劲。厂区里面乱糟糟的，几辆不同年代的皮卡歪在一边，旁边还堆着几吨高挂着废弃管道和生锈的齿轮，像是某个机器巨人打翻的玩具箱。但这一片破败里头，今天却到处都是扛着机器、提着盒饭的人影，嗡嗡嗡的，挺有戏。 “架子搭在舞台中央，离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五米远，对，就是它！” 导演的声音洪亮，隔着人群我都能听见。他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灰色西装，袖口挽到手肘，手里还端着个保温杯，像个永远不赶场子的老师傅。 我点点头，麻利地把老王递过来的麻绳在地上铺开。这绳子是那种老资格的麻绳，手一碰就沾上不少灰，沉甸甸的。我卷起袖子，蹲下去使劲拉扯，绳子在地面摩擦，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那声音在周围的喊叫声和机器轰鸣里头，简直微不足道。说实话，跑龙套最磨练人的就是这体力活，尤其是这些搭设工作，没个把时辰根本下不来。 我喘着粗气，把绳子一头固定在槐树粗壮的树干上，另一头拉向舞台中央。老王手脚比我麻利多了，他负责另一头，几下就把架子撂稳了。我们俩对视一眼，都累得不行，但脸上还得挂着笑，毕竟谁也不是天生就想干这活儿的。 “行了，歇口气！”老王把布包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赶紧吃午饭，下午还有活儿呢。” 我点点头，刚想往自己那破旧的行囊里摸饭盒，就听见一个娇滴滴的女声：“这个架子搭得好看点嘛，导演，能不能往那边挪挪，挡住我的镜头了。” 我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站在一块写着“C位请入镜”的牌子后面。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内搭一件简单的白T恤，外面套着件皱巴巴的旧靛蓝外套，手里还拿着个画板，画板上一张素描，能看出是个模特范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