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楼下的歌声

阿杰踢了踢脚边一个空烟盒，塑料摩擦着水泥路发出细碎声音。老10号的门脸就那么歪歪扭扭挂着，门口的石英钟指针卡在六点，秒针早就忘了转悠。他抬头瞅瞅天，那片火烧云彻底散了，暮色像蘸了墨的宣纸，哗啦一下铺过来。 街角那家“快活林”棋牌室传来男女划拳的哄闹，几张老掉牙的方桌上烟雾缭绕。阿杰嘿嘿一笑，转身进了10号。楼道里浓得化不开的廉价消毒水味儿，混合着邻居家飘来的饭菜香，闻着挺对胃口。 三楼西户敞着门，王婶正站在窗边收晾衣服，肥皂泡在夕光里滚来滚去，像几个调皮的精灵。看见阿杰，她搭把手：“小李这丫头又跑哪儿野去了？你上楼坐坐不？”阿杰摆摆手，兜里揣着刚卖完报纸的零钱，想想也好，蹭碗饭再说。 楼梯是吱呀作响的家伙，每上一层都像踩着老太太的心跳。刚到二楼拐角，就听见动静。一架旧得掉漆的三角钢琴，正被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姑娘搅得鸡飞狗跳。琴键被她按得发颤，歪七扭八，几个音符扭成麻花似的弹出来，听得人牙酸。 “哎哟！”姑娘手一抖，琴盖磕在腿上，火星子直蹦。她捂着腿嗷嗷叫，那架破钢琴却突然咿咿呀呀，弹出一串跑调的《生日快乐》。阿杰嘴角抽了抽，这姑娘是刚开学的大学生？还是误入片场的戏精？ 正纳闷，给人开门的是个扎马尾辫的姑娘，刚涂了口红，眼圈有点红。她往后一拉门，差点撞到阿杰。姑娘低头道歉：“抱歉抱歉，我 Resulta 老板让我弹琴，结果……”后面的话被前方传来的争吵打断。 三楼传来老光头王瘸子咆哮：“你这破琴扰民！再吵老子砸了它！”马尾姑娘一愣，随即委屈得眼圈又红了。阿杰这才看清，姑娘手腕上缠着绷带，旁边放着半打草莓。她蹲下来捡掉在地上的乐谱，手指不自然地蜷着。 “我……我不是故意的。”姑娘小声说，声音闷闷的。阿杰蹲下身，帮她把散落的音符按顺序叠好：“这调子我熟，下次悠着点。”姑娘抬起头，小眼睛水汪汪的，看到阿杰嘴角的笑，绷紧的小脸放松了点。 “我叫苏晚，他们都叫我草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