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棋缘

老街口那间昏暗的小茶馆，摆着四面木桌，四张旧藤椅。掌柜的老刘头是个人精，见我常来，识相地沏上最便宜的花茶，还得搭一句：“小张，今儿手气如何？” 张嘴就回他：“还能咋样，下不过老板您呗。”老刘头嘿嘿一笑，也不生气，端起茶盏嘬一口，眯着眼看我：“今天没带‘古董’来？” 我摸摸兜，空空如也。我们这帮下棋的，管那些雕龙画凤、带着灵气的棋子叫“古董”。我兜里那套，还是当铺当了一条裤子换来的，块头大，花纹糙，那是能下棋就行。老刘头瞧不上，常说：“没灵气，下出来都是死棋。” 我呷口茶，不反驳。他拍拍旁边的空位，“上来，老地方，五盘三赢。输了……就再来盘。” 老刘头没说输什么，但你知道，输了就得掏钱。我以前在凡间混，就靠着下棋赚点小钱，糊口。这手棋艺是祖上传的，没什么花头，靠的是算得深，看得远。可狠起来，谁也挡不住。 坐定，棋盘摆开，黑白子落定。老刘头手艺是真不错，总能走些歪招，不按常理出牌。我呢，就一步步跟着他的棋路，想着下一步该怎么走。人常说棋如人生，这话真没错。每走一步，都像在走一条路，看看哪条能通向胜利，哪条又藏着陷阱。 棋子噼里啪啦响，茶馆里嘈杂。但我耳朵是没听进去的，眼睛死死盯住棋盘，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闪过各种画面。象棋里，这一步是马跳，下一步是象飞，再下一步……是士、象、车的配合。可我在想，马蹄落处是高山，象鼻卷过是深渊，车辚辚碾过是尸骨。 我这是在干嘛？ 老刘头看我走神，哼了一声：“嘿，小张，走神呢？没吃饭？” 我猛回神，脸一红，抓起一枚黑子，“啪”地落下，“将军！” 老刘头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抄起一枚白子，也不恼，慢悠悠走了一步，棋局仍在继续。 这一局，我赢了。老刘头输得心服口服，端起茶盏喝了口茶，咂咂嘴：“还真是只‘死棋’，又硬又韧。” 我笑笑，没说话。心里却翻江倒海。刚才那瞬间，我好像……真的没在人间。那些马蹄、深渊、尸骨……是哪里来的？ 走出茶馆，天色已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