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尘埃落定

“亮牯子”这词儿，搁老王嘴里有点糙，可听着不突兀。他走到桌边，伸手拿起那磨得油光发亮的煤油灯，玻璃罩上还带着白蒙蒙的水汽。煤油灯“呲”一声，火苗子舔着灯头，跳了跳，稳住了。 楼下的哼歌声，刚才好像停了。老王竖起耳朵听了半晌，只有远处夜市的喧嚣还在，还有几声狗吠。大概是人声，不单单是哼歌。这点让老王心里有点别扭。他儿子听见的是歌声，他听见的是拖长的调子，像谁在拉长嗓子说话，又不像。有点含糊，又带着一股子阴冷劲儿。 他挑了挑灯，晃晃悠悠往楼梯口走。脚下那块地板有点松，踩上去吱呀一声。老王皱了皱眉，没往心里去。他平时咳嗽都带着这调子，心口憋闷，不是好事儿。 走廊里黑漆漆的，一股子陈年的霉味混着煤油味儿飘上来。老王吸了吸鼻子，火苗儿在他手心里微微晃悠，把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一晃一晃的，怪瘆人的。他走到单元门这边，停住了。 单元门锁着，里面是亮着灯的。老王没去按门铃。他想起上回儿子听见声音，是从门缝里传出来的。他蹲下来，借着煤油灯微弱的光，仔细瞅着门缝。缝口不大，刚好能塞进半个拳头。老王试探着往里伸了伸指头，指腹碰到冰凉的门板，还有点潮湿。 就是这儿了。老王心里大概有数了。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感觉浑身骨头都散了架似的。他没急着回家，而是绕到楼道里那个废弃的拖把洞旁边。洞口黑黢黢的，啥也看不见。他把煤油灯往旁边放了一下，然后也蹲下来，这次往里瞅的是拖把洞。 洞口比单元门缝儿大得多。老王把脸凑过去，使劲往里闻。一股浓重的药味儿冲进鼻腔，有点发苦，有点刺鼻。这种味道，他有点熟悉。是镇上老中医给老伴儿抓药时的味道。但他记得自己昨晚没出门啊…… 就在这时，他听到拖把洞里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吱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挪动了一下。老王浑身一激灵，煤油灯的火苗子猛地一跳。 他猛地站起来，死死盯着那个黑黢黢的洞口。大气都不敢喘。过了好一会儿，那声音又响了一次，比刚才清晰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