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炸毛的刺猬

车门一开，晚风裹挟着一股雨后泥土的腥甜灌进来，张野皱了皱眉，还是没关掉音响。歌又卡了一秒，最后一句“糖啊，别走啊”的尾音还在嗡嗡作响，像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苍蝇。 地下车库人不多，冷气开得足，地砖石头凉飕飕的。张野踢散脚下落叶，拐到电梯口按了钮。等电梯的时候，他习惯性地掏出手机刷着短视频，屏幕亮光刺得林薇眼睛发酸。她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扔，声音挺冲：“数据报了个延迟，下午deadline提前了，你最好赶紧滚蛋。” “急什么，”张野把手机揣回兜里，“饭解决了再走。” 林薇拢了拢胳膊，在等电梯的人堆里缩了缩脖子。“你那点破钱够不够吃顿好的？上次那家新开的日料，你也配？” 张野笑了声，揽住她肩膀往电梯门口挤：“我乐意，不行？” 电梯“叮”一声开，林薇立刻又绷直了脸，靠在冰凉的金属墙壁上，像只炸毛的刺猬。张野没碰她，自己站在另一边，把外套脱下来搭她肩上。 “外面又下。”林薇闷声说。 “嗯，不过一会儿停。走吧，送你到小区门口。” 小区门口正好堵车，红灯亮着，车流像凝固的河。张野把车停在路边，绕到副驾去拉车门。林薇揪着安全带，一开门就甩了他一个后脑勺。 “你他妈有病吧！”她小声骂，却没回头。 张野把音响关了，发动了车。晚风突然变得很温柔，吹得人头发乱。林薇趴在车窗上，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张野看着后视镜，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 “还是别去招惹那些麻烦了。”他轻声说。 林薇没应声，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张野知道她又在想那些烂事，从前在公司总能看出端倪，现在更是明摆着。她讨厌被人盯着，又像块海绵一样吸收所有目光，偏生又懒得出淤泥而不染。 车开了没多远，林薇突然道：“张野，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对你那么差。” 张野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你想让我怎么想？” “我就是讨厌麻烦。”林薇的声音听得出在努力镇定，“看到你烦我烦的，心就烦。” 张野把车停在路边，后视镜里，路灯把她的脸照得亮晶晶的，眼睛却没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