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回首往事

王建国缩了缩脖子，搓着手腕子，冰碴子哗啦一下掉了一地。这破院子，他记得是爷爷手里盖的，怎么说呢，就是那种穷人过日子搭出来的，土坯墙，屋顶盖茅草，风吹雨淋的，看着就透着一股子要垮掉的意思。可爷爷偏说，这叫“卧龙”，有出息。那时候，村里就他一家盖了这“卧龙院”，愣是让村里人羡慕了好一阵子。 那时候他特小，每天光着脚丫跑来跑去，最爱的就是那棵老槐树。夏天在树荫底下乘凉，冬天就数星星。老槐树枝桠多，长得也高，鸟儿确实多，叽叽喳喳的，吵得人心烦，但也让人觉得这日子挺有意思。爷爷常坐在门槛上抽烟，抽着旱烟袋，吧嗒吧嗒响，嘴里总嘟囔着什么“勤快”“持家”，他那时候听得懵懵懂懂的。 后来呢，父辈们走了，他上了学，再后来到了城里，混得风生水起也好，半死不活也好，反正是没回过这个院子。城里的房子虽然小，但暖和，有自来水，有暖气，想吃什么随便点外卖。可心里总有个疙瘩，像一根刺，扎得慌。这回回来，就是图个清静，也顺便处理处理这老宅子，免得真的塌了，惹人笑话。 北风呜呜地刮，树枝子呜呜地响，真个人都冻得哆嗦。王建国跺了跺脚，冰碴子又掉了几块。院子里还挺大，就是荒草丛生的，人进去得一个个拨开。墙根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埋着，他想起来了，小时候见过我爸挖出过几个坛子，装着红薯干什么的，那时候过年才能吃。这院里，当年他是真没少祸害粮食。 他记得他爸常说，这院儿风水好，挨着老槐树，一年四季都有鸟儿叫。那时候他还小，不懂什么风水，就觉得鸟儿吵。鸟儿是多了，可日子呢？他爸后来常叹气，说没出息，不像他哥，出去了，混得风生水起。他哥，是他爸唯一的骄傲。可惜人走了，还欠了一屁股债。王建国心里叹了口气，他哥走了十年了，他爸身体也垮了，就剩他一个傻柱子。 得把这院子收拾出来，不然真要塌了。他想起他小时候，老槐树下，爷爷给他讲故事，讲他爸怎么跟他哥争气，讲村里怎么怎么热闹。那时候的他，觉得爷爷的话都是真的，未来无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