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内容

林伟第一次尝到钱的甜头，是在九零年夏天。那天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背个半旧的帆布包，跟着县里来的货郎走街串巷。货郎叫王大牛，是个黑瘦的中年男人，挂的货品五花八门，喇叭裤、蛤蟆镜、司的脱，还有进口的五十铃摩托车零件。 “小林啊，你看这个喇叭裤，上海货，九块八一条！”王大牛抓着林伟的胳膊摇，唾沫星子喷得林伟满脸都是。 林伟当时在县机械厂当工人，一个月工资三十一块，厂里食堂的菜都舍不得多打一勺肉。九块八的喇叭裤，他想想都心动。可兜里空空如也，只揣着昨夜跟厂里小广播电台约好的稿费，二十块钱，还是分期。 “王叔，我……我下次给您带点牛奶来。”林伟搓着手，声音发虚。 王大牛翻个白眼：“下次？我等下辈子吧。”说完挤到下一个摊位去了。 林伟站在街角，看着货郎们吆喝着招揽生意，心里像猫抓似的。他想起前几天县城新开的电影院，听说卖瓜子的阿姨都是上海来的，给钱数得比秤还准。那天他偷偷跟着，看见一个穿喇叭裤的小姑娘把瓜子摊直接摆到了电影院门口，不到中午就一包没剩。 林伟眼睛一亮。下午班一交接，他摸出那二十块钱，直奔县城电影院。还真的有卖瓜子的姑娘，怯生生地站在门口，旁边摆着一把搪瓷盆，里面堆得小山似的黄澄澄的瓜子。 “你要多少？”姑娘声音细如蚊呐。 “给我一把大的。”林伟说着掏出钱包，“我这儿有二十块，你先称。” 姑娘愣了一下，眼睛突然红了，手指抖得几乎抓不住秤杆：“大哥，我、我这是做买卖……”话没说完，眼泪就掉下来了。 林伟心里也酸溜溜的。他手忙脚乱地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递过去：“抽根烟吧，别哭了。” 姑娘抽噎着点头，借了火点烟。林伟看着她清瘦的侧脸，突然就生出一种怜悯。他多给了五块钱，说：“下回我跟你要两把大的，你给我留着。” 等到下班，林伟绕道电影院，果然看见那个姑娘在等他。两人蹲在电影院台阶上，一人分着一把瓜子，聊起了天。 “你叫什么名字？”林伟问。 “小芳。”她把瓜子壳往旁边一扔，“我妈逼我出来摆摊，说挣点钱好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