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送去深山里的少年

偏堂前，老仆王德的谄媚笑容几乎要从脸上咧开：“爷，您看这个。昨儿在城西捡的，逃奴，不大，看着皮实，就是眼神……啧啧，透着一股子野性子。” 一旁紫檀木椅上，老者正捧着一本线装古籍，看得入了迷，闻言放下书卷，眼神锐利如鹰隼，扫了那少年一眼。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穿着粗布麻衣，双手被铁链捆着，缩在角落，身形佝偻，但那双眼眸子，却亮得惊人，直勾勾盯着老者，像饿狼盯上文羊。老者微微颔首，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嗯，是个料子。” “爷，这小崽子嘴巴还特别硬，”王德压低声音，凑近了些，“我让他跪下谢恩，他直接爬起来，嘴里还嘟囔着什么‘老东西，死道侬’。” 老者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哼，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给我把他送去后山。” “后山？”王德有些迟疑，“那地方……” “送去青牛峰，”老者目光重新落回那少年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青牛峰之巅，有座破庙，名为‘听雨。让他去那里住着，有人施舍吃的，有书读。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回来。” 王德擦了擦额头的汗，赶紧应声道：“是，爷！把他送去就是了。”他心里直犯嘀咕，这后山邪性得很，黑雾常年不散，据说有上山的人，要么疯癫，要么……要么就没回来过。这主子爷，怎么还管这闲事呢？不过，话已经传出去了，他干系不大，赶紧办了，赶紧滚蛋。 少年被几名气势汹汹的家丁推搡着，出了偏堂，穿街过巷，一路颠簸，最终来到了城门外的官道上。王德扔下一锭十两银子，挥手道：“去吧，后山青牛峰，听雨破庙。” 少年接过银子，入手沉甸甸的，他愣了一下，这才想起什么，飞快地塞进怀里，低声道了句：“多谢。”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执拗。 头也不回地，少年一瘸一拐地朝着深山方向走去。那双眼睛，在夕阳下，映着远山的轮廓，闪烁着不灭的火焰。 青牛峰，高耸入云，云雾缭绕。少年在官道上走了近半日，才找到那座破庙。庙宇果然破败不堪，墙皮剥落，蛛网遍布，只有正殿前的香炉里，还有几根残存的香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