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死者的要求

「老王，今儿啥情况啊？」张伟头也不抬，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报价单瞎比划，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卷子，「就一具干尸，从山里挖出来的，缺手缺脚的，修整一下，报价两千五。」 对面埋头擦汗的老李抬起头，一脸乱世王花似的，「我说老张，这玩意儿你接不接？客户是私人，电话打来那叫一个神秘，只在微信上说话，具体要求写得那叫一个细，字都标红了好几处。」 张伟吐了个烟圈，心里嘀咕，「标红？还能标红？死人的葬礼还能挑颜色？」他放下鼠标，兜里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看看到底是啥要求。」手机屏幕亮了，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文字，最后一句特别扎眼：「入殓师，帮我父亲送行。记住，他是我的眼睛，给我选双最亮的。」张伟嘴角抽搐了一下，「他爸死的时候瞎了吗？送行要挑袜子颜色？」 「哥们儿，你管这叫送行？」老李凑过来，对着手机屏幕瞪大眼睛，「那后面呢？」 张伟凑过去看，后面还有一长串：「我要一件他生前最喜欢的中山装，九成新，纽扣必须原配。鞋跟得补好，那双是当年我们在部队里穿过的，现在都磨平了。头发，帮他理好，整齐些，让他走得体面。最重要的是，棺木，我自己带，来的时候给我抬进来，别让任何人看见。还有，入殓的时候，轻轻的，别惊扰到他……」 张伟手里的烟差点没掉地上，「老李，你听我说，这都啥要求啊？客户是自己zie（注：方言，意为‘收拾’）自己的爹，咋跟(eh)死了三天的(zi)人说话呢？还‘惊扰’，他爹都凉透了，给他盖层棉被不就行了？」 老李咂咂嘴，「这谁知道呢？客户说了，钱多，只要效果好。五千块，干！不干了，他那边还有一堆照片，说是要入殓师对着照片‘回忆’一下，丰富下细节。」 张伟眉头皱得更紧了，「回忆？谁他妈死了还能让人回忆啊？照片还能当真人使唤？走了，去看看货。」 两人跟着一辆半旧的皮卡，开到了城郊一个废弃的采石场。货就在采石场的角落里，一具白得晃眼的干尸，扔在一张破旧的木板上，旁边放着一具上了锁的旧棺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