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慕云舟

雨还下着，慕云舟把伞柄往旁边那家麻花铺子门口一偏，一股子油炸糯米香混着芝麻糊的甜腻味儿就钻进鼻子里。她闲着也是闲着，蹲下来帮那小贩把摆在棚子下的几笼刚出锅的麻花往板车上搬。 这小贩姓赵，是个半老头儿，腰板还挺硬朗。看她蹲在那儿笨手笨脚的，噗噗往外扔麻花，赵师傅忍不住乐了，喊着：“姑娘，你瞧你，跟使唤人似的，我得给你配几个帮手才成。” 慕云舟手一麻，刚抓起的麻花“啪”一声掉地上，她懊恼地跺了跺脚，把湿漉漉的布鞋提了提，笑骂一句：“就我这点微末道行，在这儿碍手碍脚的。”话是这么说，可她还真没想过自己能在这儿打工。当初盛气凌人，如今落到能给人打下手的地步，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 麻花铺子生意不错，门口老排着队。慕云舟手脚还算麻利，没干多久，就有客人喊：“小师傅，来一对！”“来三笼小麻花，外带碗芝麻糊！” 赵师傅一边麻利地包着麻花，一边应着。慕云舟就站在旁边，看客人们拿到麻花，一个个喜滋滋地往嘴里送，脸上堆着笑。那当儿，隔壁茶馆里隐隐传出来一阵喧哗。 慕云舟耳朵尖，听出几分不对劲。她站起身，掸了掸裙摆，走到铺子门口，往前凑了两步。往街对面瞧，只看见那书店老板傅时行正站在自家门口，手里捏着个皱巴巴的纸包，脸色不太好看。他身后还站了俩穿着马褂的管家模样的人，指指点点，看样子是在吵架。 “傅老板，您这铺子占着街角，本就是做生意的宝地，些微雨打风吹，怕什么？”是个尖嘴猴腮的中年人，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傅时行脸上了。 傅时行眉眼冷冽，声音却没什么起伏：“梁掌柜，我自个儿做事，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还有，别学别人，在这儿偷偷摸摸。” 那梁掌柜被他噎得一滞，旁边那个管家赶紧上前一步，躬身道：“梁掌柜，我们傅老板说话向来这般，您少动怒生气，仔细身子骨。” 慕云舟把脸埋得更低了些，手里把油纸伞又往下压了压，挡住看客们好奇的目光。雨声太大，她倒也听得不真切，只觉着那傅时行身形挺拔，负着手站在雨里，有种说不出的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