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危中有机

李狗蛋又咳醒了，这次连滚带爬爬起来，额头烫得像块炭。他下意识摸了摸床沿，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是苏云娘昨晚给他磨的粗瓷药碗。空着，不见底。 屋子外头隐约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一更天。抄手游骑马踏踏响过巷口，风里带着个酒气，还有隐隐约约的吵闹。这乱世，夜里也不得安宁。 苏云娘披着件外衣，鞋也懒得换，赤着脚踩在冰凉的青石板上，溜达到院子里。昨晚上，她给李狗蛋煎了碗冰糖川贝枇杷膏，小半碗，喝下去倒像是消了点火气，可病根子还在。这小崽子，从小身体就弱。 她在院里抄着手转了两圈，拎着个小马灯，灯草头被风吹得明灭不定，把她的影子长长投在墙上。墙根底下，蹲着个半大孩子，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褂子，正是苏云娣。正用根捡来的树枝，在泥地里划拉什么。 “云娣。”苏云娘喊一声。 苏云娣应了声，抬起头，擦了把脸上的泥，眼睛亮晶晶的：“姐，还没睡呢。” “又守夜？”苏云娘走近了些，灯光晃得她眯了眯眼。 “嗯，”苏云娣点点头，“爹娘……还有狗蛋哥，都难得安生会儿。我不放心。”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点小委屈，又有点骄傲。典型的苏家兄妹。 苏云娘叹了口气，揉了揉苏云娣的脑袋：“你也别太累了。你还要考县学呢。” “嗯，”苏云娣应着，可眼珠子还在地上转，“姐，你看。” 苏云娣用树枝指了指墙角，那里原本堆着些柴火，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老鼠啃了个洞，露出一小块底下黑乎乎的东西。借着灯影，像是……是块药材？ 苏云娣是跟苏云娘学过些皮毛的。她蹲下去扒拉了两下，捡起来递给苏云娘：“姐，这是什么？硬邦邦的，闻着还有股怪味儿。” 苏云娘接过来看了看，眉头一挑。这是 bitter melon，苦瓜，性寒降火，清热解毒。自家地里就有几株，本来打算留着夏天吃的。看来是之前家里遭乱，被哪个不知名的东西翻出来吃了，还剩下这么一点。 “苦味儿，”苏云娣皱着鼻子，“这能吃？” “能吃，但不能乱吃。”苏云娘语气严厉了点，“药得对症。你哥这病，现在吃点寒凉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