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再向西行

老张头叼着旱烟袋，眯着眼瞅着西边那片黑黢黢的山影。风一吹，烟灰就掉进嘴里，他“呸”一声，没呛着，倒是骂了句：“他娘的，这鬼天气，跟刀子似的。” 他手里的鞭子卷得哗哗响，赶着三匹骡子往前行。两匹驮着行李，一匹空着，随时准备驮上打死的野鸡或者啥玩意儿。 “老张，歇会儿不？”跟前的伙计喊。这伙计叫李小狗，年纪轻轻，跟着老张干这走西口的营生快两年了。他看着老张那张被风刮得黢黑的脸，忍不住搭把手，“天都快擦黑了，前面好像有个村子，找个人问问路，顺便喝碗热汤。” 老张头没吱声，只是把鞭子往地上一掸，烟袋锅里的烟油都溅出来了。他抬眼往后瞅了瞅，远远地能看见一座庙，但那庙看起来快塌了，四四方方的，香火也不旺，只有几缕黑烟直直地往上窜。“没的事，”他说，“咱们就走到这儿。” 李小狗撇撇嘴，不干了。他年轻，腿脚利索，总想早点到地头。可老张头犟起来，九头牛都拽不回来。“老张，我说……” “闭嘴！”老张头嗓门粗得像公牛，“没看见我这干瘦身子骨，还能扛两天？天黑正好，野兽少，看好行李！” 李小狗咬了咬牙，不再吭声。骡子脾气也不好，被老张头一通鞭子抽得直刨蹄子。风声呜呜地刮过山梁，卷着沙子打在脸上生疼。李小狗忍着，只盼着早点天黑，早点找到那个村子，喝口热水。他这辈子最怕就是走夜路，黑乎乎的山道上，什么都能出来。 走了大半天，天果然黑了。山影越来越浓，地上白花花的石头看得清清楚楚。老张头扯着嗓子喊：“前面有人没？光天大日头，还让老子找村子？” 声音掉在空荡荡的山谷里，连个回音都没有。几声乌鸦叫，更添了几分阴森。李小狗心都凉了半截，赶紧把火折子都凑到一块儿点着，手电筒也亮了，照在地上晃晃。骡子不安地刨着蹄子，嘴里还哼哼唧唧。 “妈的，有鬼！”李小狗小声嘀咕。火光下，远处的山影黑漆漆的，像几只张牙舞爪的手，随时都要扑过来。他心里毛毛的，手电筒光束摇摇晃晃。 “瞪啥瞪！”老张头啐了一口唾沫，“怕死不是英雄好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