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少年落魄

李大山蹲在县城西边的烂泥地里，脸死人一样白，手里攥着半块黑高粱饼子，嘴唇哆嗦得跟帕金森似的。 "二弟……你、你到底去哪儿了？" 他把饼子往地上一扔，抓起旁边半截断蒲棒就往河里捅，捅两下，又气得把蒲棒往自己脚上踹。泥水溅了他一裤腿，活像个刚从泥塘里捞出来的蛤蟆。 县衙的差役喇叭喊了三遍，他才从泥地里爬起来。太阳晒得他眼皮直打架，但想起二弟李大山那双会笑的眼睛，浑身的骨头像被扎了满针似的疼。 三天没吃饭了。二弟是跟着王团总去前线的，出发那天还给他塞了十块银元，说要跟日本人干一场大的。结果呢，连二弟长什么样，他都没看清。 "滚开！" 大山把脸扭向河对岸的小饭馆，那儿飘着肉汤的香味。几个喝得烂醉的兵痞围了上来，脑袋往他肩膀上一磕："小子，借点钱，明天给你。" 大山把裤兜翻了个底朝天，掏出个空烟袋锅。他探手想抓粮袋，被一个人死死掐住了嗓子眼。"妈的，装什么可怜？" 对面那人手劲大得吓人，大山眼前发黑，差点没把刚咽下去的唾沫星子喷出来。 "再动手下……" 大山掐着喉咙往后仰，突然听见"噗通"一声闷响，怀里遭了贼。他大惊失色摸兜，才发现那碗要了半个月的剩汤，被偷偷划走了半勺。 "贼老天！" 他把剩下的汤灌进嘴里，咸得发苦。喉咙里像堵了把刀，他蹲下去喝口河水，冰凉刺骨，牙齿直打颤。 突然，远处隐约传来枪声，不像是训练，倒像是……战斗。大山猛地站直身子，眼睛瞪得溜圆。他踉跄着冲向河堤，只见对面山坡上，几面破旧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有东西在发光。大山眯起眼睛，只见旗上用黑布蒙着什么，但那黑布边缘，隐约有火光跳动——是枪口！ "好大的口气！" 他咧嘴笑了，这笑容比哭还难看。他要报仇，他要抢回那碗汤，他要让那些抢他钱、掐他脖子的狗杂碎，都尝尝被子弹穿心的滋味。 就在这时候，他脚下一滑，整个人扑进了河里。冰凉的河水呛得他直咳嗽，眼睁睁看着那面旗消失在远处浓烟里。大山扑腾着想爬起来，突然摸到怀里有东西窸窸窣窣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