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做自己的国王

马涛把脸挪开，墙上的灰蹭了他一脸。黏糊糊的，跟刚从煤炉里捞出来的似的。他扯了扯嗓子，哑得像破锣。“操，”他低声骂了一句，“真他妈丢人。” 这一嗓子没喊出声，牛脾气压着，喉咙头跟被手攥住似的。刚才从车间跑出来，那股子要跟老王拼命的劲头呢？跑哪儿去了？ 想不明白。 他靠着墙根儿蹲下来，两条腿有点发软。刚才冲出去的时候没觉得，现在站不住了。墙根儿底下这点阴影，能让他觉得稍微点自在。可这自在也没持续多久，脑子里乱糟糟的。 老王那张脸，老板那张脸，交替在他眼前晃。老王一拍桌子，老板一瞪眼，最后他像个提线木偶似的，被人牵着鼻子走。这算什么事儿？ “逼装得挺像。”一个声音在脑子里响。 谁？马涛抬眼瞅了瞅，四下里空荡荡的，就他自己。这是自己心里的声音。 得，看来是自个儿不光彩了。 他自个儿笑了一下，脸上灰扑扑的，跟哭过似的。“呵，真他妈窝囊。” 怎么不窝囊呢？明明是老王先挑事，他屁颠屁颠地跑去理论，结果呢？被老板在办公室里叫去，估计现在正等着他，指着他鼻子骂呢。就因为他年轻，脾气硬，还觉得自己挺明白了？闹了半天，还是个傻逼。 这念头一上来，就跟野草似的，咕嘟咕嘟就长起来了。他越想越气，越气越觉得没脸。站在这里干等，等着被人指着鼻子骂，像什么玩意儿？ 不行。 马涛猛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站直了身子，胸膛有点发闷。得想办法。 怎么想办法？ 他脑子转了两圈，没啥好招。硬碰硬肯定不行，老板那边老王早把情况汇报清楚了，他一个普通员工，去跟老板对着干？找抽呢。 那…软磨硬泡？ 看着也傻。 马涛盯着前方，车间那头传来了机器的轰鸣声。他吸了口气，有点凉。心稍微静了静。 自个儿是啥？是个工人。老王是啥？车间主任。老板是啥？老板。 关系链摆明了。他跟老王有矛盾，去找老板，老板会怎么想？会觉得他傻，会偏袒老王，觉得老王管得对。毕竟老王是他的下属。 那…就没必要去老板那儿了？ 马涛眼睛眨了眨。是啊，没必要。老板要的是生产，是要老王听他的，不是为了听他骂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