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尘埃落定
张妈端着茶碗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秦振邦床头桌上,自己斜倚着墙根,长舒了口气。院子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慌。秦振邦捧着茶碗,抿了口,茶是刚泡的,烫嘴。他咂咂嘴,头痛似乎轻了点。 “张妈,”秦振邦声音还有点哑,“家里……都还好?” “好着呢,您老的身子骨,就是……就是昨晚上喝得急了些。”张妈顿了顿,“少奶奶还是和往常一样,在院里喂鸽子。狗剩他们几个,在后厨忙活,说要给您老做点醒酒的小菜。” 秦振邦笑了笑,摸出烟袋,哆哆嗦嗦地接上,点上。青烟缭绕中,他心里盘算着。昨晚上那顿“酒局”,不是简单的应酬。王掌柜亲自登门,说是在城南开了个茶叶庄,请他过去坐坐。谁都知道,王掌柜是知府大人的把兄弟,如今这世道,跟官府搭上关系,才能混得下去。 席间,王掌柜话里话外都在透风。知府大人最近对京城的漕运有些不满,觉得某些环节捞不上油水。秦振邦虽然早就退隐,可京城的生意场,哪能真断了线?他表面上应承着,心里却把王掌柜的话掰开了揉碎了。 “少奶奶呢?”秦振邦掐灭烟头,问道。 张妈脸上的皱纹舒展了点:“少奶奶在账房,说是要给您老整理昨晚上奠的香火钱。” 秦振邦挑眉:“怎么,还准备把香火钱算清楚了给我?”他心里冷笑,那些钱里头,有多少是实打实的香火,有多少是王掌柜塞过来的好处费?他自己心里明镜儿似的。 “这不是您老当初吩咐的,要清清楚楚嘛。”张妈连忙解释,“少奶奶常说,您老最是公正,不能让人说我家不仗义。” 秦振邦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他走到窗边,往外望去。院子里的槐树开花了,细碎的花瓣落在青石板上,像铺了一层雪。可这春光再好,也掩盖不了京城的暗流涌动。 知府大人的不满,恐怕很快就会有人来敲他的门。他这退隐的太爷,看似清闲,实则责任重大。家里这门子生意,几十号人吃饭,哪能轻易不管? “张妈,”秦振邦转过身,“去把账房那几本旧账册给我拿来。” “您老要这干啥?”张妈有些惊讶,“那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