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鏖战到底
闷哼声刚落,里屋又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张妈弯着腰,在炕桌边擦手,眼角余光瞟着秦振邦,嘴里小声叨咕:“您老可算醒了,吓死奴婢了。”声音不高,可院子里稀稀拉拉的响动全被她听见了。 秦振邦晃晃脑袋,宿醉般的钝痛从太阳穴蔓延开。他扯了扯身上那件水波纹的丝绵袄,袖口还带着点浆洗的碱味,是张妈早上刚给熨巴好的。他没急着下地,手指先探了探额头,凉飕飕的,心里“咯噔”一下。昨晚上没喝多,怎么头疼得跟要裂开似的? “老三呢?”秦振邦哑着嗓子问,眼神还有些发直。 “老三今儿一早去东街送年货了,”张妈赶紧回话,“说要趁着天亮走,不然过了晌午,守城军那关就难过了。” 秦振邦鼻子里哼了一声,没再吭气。老三是他儿子秦 cacique o ,在北京城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可办起事来总让人捉摸不透。送年货?这不合时宜啊。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声早起的麻雀叫。老太爷这一醒了,事情怕是不简单。秦振邦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里原本该挂着他那把用了多年的乌木镶银佩刀,现在却空空的。是张妈收拾的时候给收起来了,说是怕沾染污渍。他皱了皱眉,这点小事,她也得多嘴。 “什么日子,起这么早?”秦振邦嘟囔着,趿拉着拖鞋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的棉门帘往外看。 天刚蒙蒙亮,灰蒙蒙的,昨夜那场大雪似乎没下完,瓦上还顶着层薄雪,映着冷清的月色。院子里光秃秃的枣树上挂着一层白,像是被雪打成了白桦。远处隐约能听见几声零落的更夫梆子响,更衬得京城此刻的寂寥。 “老三这趟恐怕是凶多吉少。”秦振邦心里咯噔一下。东街是回民聚居的地方,历来不太平。前阵子城外烽火 wagons 一起,虽然没直接影响城内,可人心惶惶的,谁也不知道那帮蒙古人会不会趁机搅乱。老三偏不信邪,还觉得趁机送年货能多赚点。 秦振邦转过身,背对着窗户,背脊挺得笔直。他这才想起,张妈刚才那句“您老可算醒了”,尾音里似乎藏着一丝别的东西。她往这儿递眼色的时候,眼神有点飘忽。